黎明前的南京,是一头伏在黑暗中喘息的死兽。
吴融站在安全屋狭窄的窗口,手指夹着那封信,信封的一角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没有回头,听着身后陈默收拾电台的细碎声响,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处那片灰败的轮廓线上。
那是日军陆军医院的方向。
手里这封信,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
佐佐木是饵,舆论是网,他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谁规定猎物进了笼子,就不能咬断猎人的喉咙?
他将信纸折叠,塞进贴近胸口的内袋,转身走向那扇斑驳的铁门。
“我去医院。”
声音很轻,没等身后的兄弟回应,身影已融进未散的夜色。
……
下午三点,日军陆军医院。
厚重的云层压低了天空,阳光惨白。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怪味,高浓度的来苏水拼命想要压制住那种甜腻的腐烂气息,却反而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里是洁白的地狱。
吴融换上了那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他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这声音像是一种倒计时,每一步都踩在周围人的神经上。
“铃木医生。”
护士站的护士长慌忙起身鞠躬,眼神躲闪。
吴融停步,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手中的记录板。
“佐藤信在下面?”
护士长被那镜片后的冷光刺得一缩脖子:“是……佐藤君今天一直在地下二层盘点,连午饭都没上来吃。”
“知道了。”
吴融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越湿冷。
原本嘈杂的人声被厚重的水泥板隔绝,只剩下通风管道里风扇转动的低鸣,像垂死之人的咽气声。
地下二层,后勤储藏室。
这里的灯光昏暗发黄,铁架上堆满了纸箱和玻璃瓶,影影绰绰,像无数蹲伏的鬼影。
佐藤信缩在一张办公桌后,手里抓着一支笔,笔尖悬在账本上,久久没有落下。
墨水晕开,染黑了一大片纸张,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啪。”
打火机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
佐藤信浑身一抖,手里的笔飞了出去。
他惊恐地抬头,看见一簇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那张冷峻的脸。
铃木一郎。
吴融点燃一支烟,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
他拉开一把生锈的椅子,在佐藤信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佐、铃木医生……”佐藤信想要站起来,膝盖却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坐。”
吴融只说了一个字。
佐藤信瘫了回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那片墨渍的账本上。
“看来佐藤君的工作很不顺利。”吴融扫了一眼那团墨迹,语气平淡,“是因为账目对不上,还是因为……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账本上?”
佐藤信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氯胺酮超标五倍,乙醚消耗量足够麻翻整个师团。”吴融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佐藤信的手背上,烫得他一颤,却不敢动,“还有昨天运进来的那批‘特殊货物’,我看过你的签收单,写的是‘实验用猴’。”
吴融身体前倾,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逼得佐藤信几乎窒息。
“但我怎么听说,那些‘猴子’,会说中国话?”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佐藤信终于崩溃,双手抱头,声音尖锐而凄厉,“是上面让我签的!我只是个管仓库的!铃木医生,求求你,别问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死?”
吴融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阴冷的地下室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佐藤君,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背面朝上,滑到佐藤信面前。
“看看。”
佐藤信颤抖着翻开照片。
照片上不是什么血腥场面,而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士兵,站在满洲的雪地里,脸冻得青紫,眼神呆滞。
那是他的儿子。
“关东军第七国境守备队,也就是俗称的‘炮灰大队’。”吴融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上周的战报,该队伤亡率百分之八十。你觉得,你儿子能活过这周吗?”
佐藤信死死盯着照片,眼泪夺眶而出,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还有你在东京的妻子。”吴融继续加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佐藤信的心脏,“肺结核三期,胸腔积液。没有链霉素,她撑不过这个冬天。你在这里拼命帮小泉敏夫做假账,贪污的那点钱,在黑市上连一支药都买不到。”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全都知道……”佐藤信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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