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别挤,排队,人人都有。”陈之安维持着秩序,看着小红姐用勺子将冰凉的糖水舀进一个个罐头瓶子里。
孩子们捧着碗,有的迫不及待的小口啜饮,有的则满足地闻着香气,晒谷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吸溜吸溜”和满足的叹气声。
阳光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给一张张沾着汗渍和尘土的小脸镀上温暖的光晕。
远处的麻雀似乎也察觉到防空警报解除,胆子大了起来。
落在不远处的稻谷堆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张望,倒构成了一幅意外和谐的画面。
陈之安拿着木耙扒拉小男孩们的裤子逗着他们玩。
“哎呀,小孩哥。你烦不烦,这里有女孩子。”
“谁让他们灌了糖水还围着我媳妇,麻雀都要把谷堆吃完了。”
灌好冰水的小男孩们一看,麻雀已经占领了谷堆,护粮的使命感让他们不再贪玩,立马冲向谷堆驱赶麻雀。
孩子们仍在不知疲倦的追逐呐喊。
麻雀们依旧在锲而不舍的试探俯冲。
陈之安的木耙沙沙作响,将一片片稻谷摊成均匀的金色地毯,接受阳光最后的检阅与馈赠。
空气中,新谷的香气愈发浓郁。
那是汗水与土地、阳光与时间共同酿造的气息,扎实、饱满,预示着仓廪的充实和冬日的安稳。
洪小红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气息穿过胸膛,沉入心底。
她知道,这也是一种家的感觉。
身体在劳作,心却在这种最朴素的集体节奏里,在与他无需多言的并肩中,找到了某种安稳的落点。
集体劳动,在这深秋的暖阳下,渐渐接近尾声。
夕阳西斜时,陈之安负责的那片稻谷已干爽得沙沙作响,可以装车入库了。
孩子们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满足的疲惫。
天边晚霞将云朵染成瑰丽的橘红与金紫,也给每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收工哨声响起。
陈之安放好木耙,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洪小红走去。
他没有问她是否辛苦,他也没有评价孩子们驱雀的战果。
“明天,”陈之安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晒完最后一批,今年的新米,就能尝到了。”
洪小红“嗯”了一声,想象着新米煮出的饭香。
那香气,必将混合着今日阳光的温度、泥土的味道、孩子们的欢闹,还有此刻并肩行走时,内心那份沉静的充实。
劳动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如同晒干的稻谷,已被妥善收藏。
“好了,糖水喝完了,天也快黑了,”陈之安拍了拍手,“明天准时集合,迟到的中午没有麻雀肉加餐。”
孩子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有的跑去捡回丢下的武器,互相追逐打闹着,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喧闹了一下午的晒谷场,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陈之安和洪小红,以及他们身后那一片空荡荡的水泥操场。
陈之安扛起木耙,把空了的水桶提上。洪小红想帮忙,他却示意不用。
“草帽戴着吧,傍晚风凉。”
洪小红扶了扶头上的草帽,帽檐下,她的目光掠过他沾灰的衣领,掠过他因为劳作而显得格外有力的手臂线条,最后落在他沉稳的侧脸上。
刚才孩子们那一声声稚嫩的大嫂,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糖水的甜和夕阳的暖。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边,慢慢地往宿舍区走去。
晚风拂过空旷的田野,带来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也吹动了草帽的边沿。
这一天的劳作,麻雀的喧闹,孩子们的欢笑,糖水的清甜。
还有此刻并肩而行的沉默,都像是一粒粒饱满的谷子,沉甸甸的落进了她的心田。
他们只是很自然的走到一起,汇入收工的人流。
小丫头已经做好了饭菜,见哥嫂回来,忙着倒水给他们洗脸。
才端起碗吃饭,小丫头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传递情报了,“小哥,玉芬嫂子今天又作妖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她又和陈友亮吵架了?”
小丫头一脸幸灾乐祸的点着头,“玉芬嫂子怀孕要吃水果,亮哥进城给她买了苹果,她不吃,她说要吃西瓜。”
“最后呢?”
“最后亮哥来咱们家把最后半块西瓜也拿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之安撇了撇嘴,“还能怎么着,吃了嫌不够,又让陈友亮想办法呗!”
“错~玉芬嫂子吃完西瓜消停了一会,又让亮哥给她买电视机电冰箱。”
小丫头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就微妙地一滞。
昏黄的灯光下,陈之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嬉笑渐渐收了起来。
洪小红也停下了筷子,下意识地看了陈之安一眼,眉头微蹙。
西瓜在七十年代秋天的北方干校,已是稀罕物,更遑论电视机电冰箱。
这哪里是作妖,这分明是出了道无解的难题,还把陈友亮架在火上烤。
“啧,”陈之安把筷子搁在碗边,发出轻轻一声响,“她这可不是嘴刁,是心里头不痛快,变着法儿找事儿呢。”
陈之安语气平淡,却听得出几分了然和无奈。“反贼也是,放着那么多小仙女不娶,非娶个祖宗。”
“可不是嘛!”小丫头扒了口饭,含糊不清的继续爆料。
“亮哥当时脸都绿了,支支吾吾半天,说那得要票证,不好弄。
玉芬嫂子就摔了筷子,说你个革委会主任是纸糊的?
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我怀着你们老陈家的种,想吃口顺心的,用点好的都不成?
哭得可伤心了,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洪小红听着,嘴直咧咧,她能理解怀孕时身体的特殊需求和情绪的起伏不定。
但玉芬这要求,在眼下这光景,实在有些不着边际,甚至……带了点危险的意味。
革委会主任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或许是块招牌,但在这些紧俏物资面前,同样束手束脚,甚至更需谨慎。
她不由得想起鸽子市里那些藏着掖着的交易,那些心照不宣的规则。
玉芬这么一闹,等于把陈友亮推到了风口浪尖。
陈之安显然想得更深。他端起碗,慢慢的扒着饭,眼神却有些飘远。
“这是想害死陈友亮啊!你亮哥的工资是不是都交给玉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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