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参将请说。”贾琮心中升起来一丝期待。
周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的烽燧和堡寨。
“伯爷，女真人小股入寇，目的无非是毁田烧房，让我边地百姓无法安居。咱们要防他们，光靠设伏不行，光靠哨探也不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末将以为，当从三处着手。”
“哪三处？”
“第一，加固烽燧，增派哨探。”周广道，“现有烽燧了望范围有限，有些地方是盲区。应在这些盲区增建烽燧，确保女真人一露头就能发现。”
“第二，恢复‘夜不收’制度。”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夜不收，就是夜间潜入敌境的哨探。他们能在女真人出动之前，就打探到消息。可惜这些年朝廷不重视，夜不收名存实亡。”
贾琮点点头：“第三呢？”
“第三，坚壁清野。”周广道，“女真人来，无非是抢粮食、烧房屋。咱们可以把边地村落集中起来，建一些屯堡，让百姓都住进堡里。虽然农田还是会被破坏，但是能保住现有的存粮和物资，房屋也不会被烧毁。”
屋里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思索周广的话。
贾琮沉默片刻，忽然道：“周参将此言，甚是有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仔细看着那些标注。
“加固烽燧，增派哨探，恢复夜不收，坚壁清野……”他喃喃道，“这些都是根本之策。只是……有两点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周广：“第一夜不收需要熟悉敌境的人，咱们有吗？”
周广点头：“有。边地有不少老卒，在边关一二十十年，锦州等地失守前不少人就驻防在那里，对女真人的不少地盘了如指掌。他们愿意干，只要朝廷给饷。”
贾琮点点头，又问：“第二，坚壁清野，需要建屯堡，增建烽燧也需要较大的投入。建屯堡和烽燧需要银子，朝廷能给吗？”
周广沉默片刻，道：“这……末将就不知道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时，另一个将领开口了。是那个面皮白净的参将，贾琮记得他叫陈文焕，像是文官转武职的。
“伯爷，”陈文焕道，“末将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陈文焕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女真人活动频繁的区域。
“伯爷，女真人小股入寇，走的都是小路。这些小路，咱们守不住，是因为兵力不够。可咱们兵力不够，女真人兵力也不够。他们派来的，最多也就百八十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派来的不多，咱们能不能……主动出击？”
屋里一片哗然。
“主动出击？”有人惊呼，“那不是送死吗？”
“女真骑兵野战厉害，咱们出城不说是以卵击石，也绝对难以占到便宜！”
陈文焕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着贾琮。
贾琮也在看着他。
“继续说。”贾琮道。
陈文焕深吸一口气，指着舆图：“伯爷请看，女真人入寇，必然有营地。他们的营地，一般设在河谷、山坳这些隐蔽的地方。咱们若能找到他们的营地，趁他们外出劫掠时偷袭，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没有了粮草辎重，他们还能待几天？”
屋里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陈文焕，眼中渐渐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主意……好像可行？
贾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陈参将此言，甚合我意。”他道，“不过，要找到他们的营地，需要精确的情报。这一点，咱们现在做不到。”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但这是一个方向。所以不管是进入女真境内打探消息，还是寻找他们入寇骚扰时设立的营帐，都需要成熟的情报网，咱们可以先从情报着手，逐步掌握女真人的动向。等时机成熟——”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咱们就打出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迟疑，有人跃跃欲试。
贾琮没有再说下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北方那片连绵的山峦。
周广说的加固烽燧、增派哨探、恢复夜不收、坚壁清野，是守。陈文焕说的主动出击、偷袭营地，是攻。
一守一攻，相辅相成。
但要做到这些，需要时间，需要银子，需要人，需要情报。
贾琮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
“诸位今日所言，我都记下了。”他道，“周参将提出的几项建议，我会尽快写成条陈，呈送宁远总兵府，请求朝廷支持。陈参将提出的主动出击，需要情报支撑，咱们先从小处做起，逐步摸清女真人的动向。”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
“女真人想毁咱们的庄稼，烧咱们的房屋。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大虞的边关，不是那么好闯的。”
众将齐齐抱拳：“谨遵伯爷号令！”
京城，荣国府后街，一处小院里。
贾芸正伏在案前，对着一本账册拨弄算盘。
接到这封来自辽东的信时，他几乎是抢着拆开的。
信是贾琮亲笔，字迹熟悉得很。贾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信上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辽东那边女真人毁了庄稼，百姓日子难过。有个兵备道出了个主意，让百姓采橡子养猪，可以换些进项。贾琮让他组织一支商队，采购一批猪仔运过去。
第二件，前些日子打了一仗，阵亡四十四人，重伤二十九人。朝廷的抚恤银子下来之前，贾琮要先用自己的钱贴补。更重要的是，要帮那些阵亡伤残的将士置办产业，让他们后半辈子有个着落。让他派一名得力的掌柜去前屯卫，和周墨一起办这件事。
贾芸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来人！”他朝外头喊道。
一个小厮应声而入：“二爷，您吩咐。”
“去把张掌柜和王掌柜请来，就说我有急事。”
小厮领命去了。贾芸重新坐下，又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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