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的指尖在屏幕上那张灿烂的笑脸上轻轻滑过。
祝悠身后是蓝得不像话的海，风吹起她的长裙，也吹起了她的头发，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自由的。
孟青岚在禁闭室里，吃着想象中馊掉的饭。
祝悠在世界的另一端，品尝着咸中带甜的海风。
都是一碗饭，味道却天差地别。
她点开祝悠的头像，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几声“嘟嘟”之后，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先是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一张被阳光晒成蜜色的脸蛋挤满了整个屏幕。
“月瑶？”祝悠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点气喘吁吁，“你居然主动给我打视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江月瑶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身后。
背景嘈杂，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人混杂在一起，耳边还能听到听不懂的语言在叫卖。
“你在哪？”
“清迈的夜市！”祝悠把镜头转了一圈，对着那些挂满手工艺品和散发着香料味的小摊，“刚从海岛回来，就跑到山里来了。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她把一个手工编织的挎包举到镜头前，上面缀着五颜六色的小绒球。
江月瑶“嗯”了一声。
“我跟你说，我为了买这个包，跟那个老板娘砍了半天价，最后她都快哭了。”祝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我现在泰语说得可溜了！”
她说着，就对着旁边的一个摊主，流利地喊了一句什么。
那个皮肤黝黑的摊主，立刻笑呵呵地对她双手合十。
江月瑶看着屏幕里那个眉飞色舞的人，几乎无法把她和记忆里那个形容枯槁、满身死气的女人联系起来。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那是！”祝悠把手机固定好，应该是找了个地方坐下了，“我现在每天早上跑五公里，下午去学泰拳，晚上还能逛夜市吃八种小吃，气色能不好吗？”
她喝了一口像是装在塑料袋里的饮料，满足地叹了口气。
“以前，我以为活着就是待在那个大房子里，等一个人回家。”
“现在我才知道，活着，是可以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这片土地有多大。”
江月瑶静静地听着。
“对了，你猜我前几天潜水的时候看见什么了？”祝悠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
“我看见一条超大的魔鬼鱼，从我头顶上飞过去！那个教练说我运气爆棚，好多人来十几次都看不见！”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觉得，我把过去那些年丢掉的好运气，都一点一点捡回来了。”
她捡回来的不是运气。
是她自己。
“高明呢？”祝悠忽然问了一句。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旧闻。
“他？”江月瑶想了想齐云瑞之前无意中提过的一嘴，“借来的东西，都要还回去。他借了你的气运，现在他自己的气数尽了。”
“生意破产，众叛亲离，听说现在靠打零工过活。”
屏幕那头的祝悠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露出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跟他之间，到底算什么。”祝…悠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慢慢地说。
“以前我觉得，是我爱他，所以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健康，我的命。”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爱，是贪。”
江月瑶没有插话。
“他贪我的运，想走捷径。我也贪，贪他营造出来的那个‘完美丈夫’的假象，贪那个看起来什么都有的家。”祝悠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俩，不过是在互相喂对方毒药。”
“只不过，他喂我的是慢性的，我喂他的是急性的。”
“现在，大家都戒了毒，挺好的。”
她举起手里的饮料，对着镜头，像是在敬酒。
“月瑶，谢谢你。”
“谢你当初，一巴掌把我打醒了。”她的眼神很认真，“你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受害者，你只是告诉我，我有自己选择吃什么饭的权力。”
“这碗馊了，就倒掉，别吃了。”
祝悠的眼睛有点红。
“我现在每天都吃得很香。”她说。
江月瑶看着她，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好。”
“你呢？你最近怎么样？”祝悠擦了擦眼睛，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还在那个直播间吗？我跟你说，我上次在国外，还碰见一个你的粉丝呢！她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说看过我那期的直播。”
“我们俩还一起吃了顿饭，加了好友。”
“嗯，还在。”江月瑶说，“不过现在是我的徒弟在播。”
“徒弟？”祝悠来了兴趣，“厉害吗？”
“她走的路，和我不一样。”江月瑶看着窗外的夜景，“但那条路，会更宽。”
两人又聊了一些琐碎的日常。
祝悠给她看自己拍的照片，讲旅途中的趣闻，江月瑶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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