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歌收起手机，指尖还有点凉。
她没有立刻拦车，而是走到路边一个僻静的角落，直接把电话拨了回去。
“局长。”
“你看到了？”齐云瑞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键盘的敲击声。
“看到了。”曲歌的语气很平稳，“他想见我。”
“对方指定了时间地点吗？”
“没有，只说‘可否一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齐云瑞深吸一口气的声音。“这是个烫手山芋。见，有风险。不见，我们不占理。”
“我去。”曲歌没有犹豫。
“我当然知道你会这么说。”齐云瑞的语速快了起来，“地址定在城南的静心茶社，我已经让人清过场了，那里的老板是我们的外围人员。你进去之后，刘志会在外面接应。我会给你配一个微型耳返，全程保持通讯。记住，你的任务是听，不是说。不要做任何承诺，不要透露任何内部信息。”
“明白。”
“还有，”齐云瑞顿了顿，“如果情况不对，你的第一要务是撤离。听到没有？”
“听到了，局长。”
“好，半小时后，茶社门口见。”
齐云瑞挂断了电话。
曲歌站在原地，看着头顶被高楼分割成块的天空。
“云上客”，这个代号像一块巨石，压在异管局每个知情人的心头。现在，这块石头的主人，点名要见她。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静心茶社确实很静。
里面没有一个客人，只有穿着对襟衫的老板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看到曲歌进来，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一个包间。
包间的门虚掩着。
曲歌推门进去，一股老木头和陈年普洱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窗边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就像一张被揉搓过的旧报纸。
他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桌上的小泥炉里，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过来。
那眼神很平和，没有压迫感，就像村口晒太阳的老爷子。
“曲顾问，请坐。”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曲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您就是‘云上客’？”
“一个代号而已。”老人提起水壶，往茶杯里冲水，动作不疾不徐，“你可以叫我老陈。”
他把一杯洗好的茶推到曲歌面前。
“西南的‘七情菇’，你处理得很好。”老陈说。
曲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件事是异管局的高度机密，除了内部述职报告，没有任何信息外泄。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陈摇了摇头，“用人心去解土地的怨，这个思路，很多人想不到。想到了，也没几个人敢这么做。”
他看着曲歌，“江月瑶教得不错。”
提到师父的名字，曲歌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您认识我师父？”
“神交已久。”老陈笑了笑，皱纹在眼角堆成一团，“我这双眼睛，看了她很久了。”
耳返里传来齐云瑞紧张的声音：“别被他带节奏，问他找你什么事！”
曲歌没有理会耳返里的指令。
她看着老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苏家兄妹，是您安排的？”
老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否认。
“永恒教倒了，总有些东西要处理。”他说得很平淡，“那两个孩子，心性不坏，只是走错了路。与其让他们在监狱里烂掉，或者被残余势力利用，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
“让他们去接触那些受害者？”曲歌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陈抿了一口茶，“他们从深渊里爬出来，才最懂得怎么把别人从深渊边上拉回来。事实证明，效果还不错。”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老陈放下茶杯，看着她，“当规矩跟不上变化的时候，总要有人先走一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讨论苏家兄-妹。”
曲歌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是来道谢的。”老陈说。
“道谢？”
“对。”老人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替很多人，向江月瑶道一声谢。”
“我不明白。”
“永恒教教主，他不是第一个。”老陈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这个世界的气运，就像一口大锅。总有人想把它砸了，也总有人想往里面加点不该加的料。”
“过去几十年，我们一直在当那个守锅的人。敲掉伸过来的手，捞出锅里的脏东西。”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曲歌身上。
“我们老了，也累了。很多事，我们看得见，却管不了。玄门的事，有玄门的规矩。我们插不了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锅汤，越来越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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