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最后一段青石板路时,灵儿的呼吸已经匀长起来。
她倚在萧冥夜肩头,鬓边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睫毛像疲倦的蝶翼,沉沉覆着,连唇角都带着点松弛的软。
车帘被轻轻掀开,萧冥夜先探身落地,而后俯身进去,手臂穿过她膝弯与后颈时,动作轻得像托着易碎的琉璃。
怀里的人似乎被惊动,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暖的小兽,鼻尖蹭过他衣襟,又安稳睡去。
客房的烛火是早就点好的,暖黄的光漫在青砖地上,映得他抱着她的身影格外柔和。
他屈膝蹲在榻边,指尖先触了触她的脚踝——白日里踩过田埂,布鞋沾了泥,连袜底都蹭得发灰。
他一点点褪下鞋袜,见她脚心泛着淡淡的红,想是走了太多路,指腹便忍不住轻轻按了按。
刚将她放平躺好,她却忽然翻了个身,手臂软软搭过来,脑袋顺势枕在了他的臂弯上,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拂在他手腕内侧。
萧冥夜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枕着,只垂眸望着她的睡颜。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光洁的额间,他忍不住低头,在那片温润上印下一个轻吻,像吻落一片雪花。
可下一瞬,她的眉头忽然蹙起,唇瓣抿了抿,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吟,像被什么惊扰了好梦,带着点委屈的涩。
“哪里疼?”他的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落下,顺着她的眉骨慢慢抚过,想把那点褶皱捋平。
她却只是蹙着眉,小幅度地动了动唇,终究没说出什么,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这次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显然是坠入了更深的梦乡。
萧冥夜便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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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屋里时,灵儿已梳好了发髻,镜中的自己眉眼舒展,只是昨夜睡得沉,鬓角还留着些微压痕。
她转头看向榻上,萧冥夜还睡着,发丝散在枕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被夜色晕染的墨痕。
“定是没睡好。”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声音低得像叹息,“难不成又偷偷出去喝酒了?”说着替他掖了掖被角,被角下的手露了半截。
下楼时,客栈的伙计已端上了清粥小菜。
白瓷碗里的粥熬得糯糯的,配着腌得爽口的萝卜条,灵儿却没什么胃口,浅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想起昨日午后,小腹隐隐传来的坠痛,不算剧烈,却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葵水还有些日子,按理不该如此。
街上的早市正热闹,卖花的担子飘过茉莉香,她找到街角的医馆。
老大夫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目诊了半晌,又问了些日常作息、饮食冷暖,最后摇了摇头:“姑娘身子底子偏寒,气血有些滞涩,不是什么大事,却也得仔细养着。”
灵儿心头那点关于“身孕”的隐秘期盼悄然落了空,却也松了口气,轻声问:“需要开些药吗?”
“药倒是不必,”老大夫提笔写着方子,字里行间都是温补的食材,“多吃些羊肉、桂圆之类的暖物,少沾生冷,别做重活累着,比什么药都管用。”
走出医馆时,阳光已热起来。
灵儿捏着那张食疗方子,忽然想起昨日在水仙家的菜园,蹲久了起身时确实晕了一下,想来是干农活累着了。
风里飘来糖画的甜香,灵儿买了只糖做的小鲤鱼,举在手里晃晃悠悠往回走。
阳光落在糖画上,晶莹得像块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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