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刚喊了一声,便听见一阵大笑,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面如死灰、泫然欲泣的令窈竟笑的前仰后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惨白的脸上也慢慢沁出红晕来,眉眼弯弯,双眸有亮晶晶的光,将捏在手中的残纸朝张明德抖了抖,揶揄他:
“真真是难为你了。照着我的笔迹,描得这般惟妙惟肖,分毫不差,看来定是花了极大的心思,费了不少功夫吧?只是……”
她语气一顿,眸光流转,在张廷枢、齐世武、大阿哥等人或惊愕、或不解、或隐隐不安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依旧落回张明德身上,带着一丝遗憾,摇了摇头:
“只是你若是肯再多花些心思,那便更好了。可惜了啊。”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敛了笑意,双手恭敬地将那角残纸,呈到玄烨面前。
“主子爷请看。这纸上东一句、西一句,语焉不详,看的人云里雾里。
奴才方才拼凑揣测,约莫是这样一句话:‘郭公钧鉴,顷闻考绩录卓异之评,公风骨铮然,得此实至名归。妾在宫闱,亦感欣忱。’”
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轻轻点在纸片边缘,一个“卓”字之上,那字被烧得有些模糊,笔画却依旧清晰可辨。含笑道:
“说来真是惭愧。方才奴才命悬一线,惊慌失措之下,竟这般疏忽大意。这个‘卓’字,正好被奴才捏着纸张的手指给压住了,半点也未曾瞧见。
许是上天垂怜,不忍冤枉好人,这才让窗外扑进来的那阵风,吹得纸片飞飞扬扬,奴才想捏住,指尖不由的往前移了移。可巧,就看见了这个字。”
玄烨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落在了她指尖所点的那个“卓”字上。只一眼,他那原本紧绷冷肃的唇角,也忍不住弯了弯,随即,竟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顺手从令窈手中接过那残片,就着明亮的光线,仔细瞧了瞧,又抬眼看了看令窈,脸上笑意更甚。
二人那熟稔于心,心照不宣的神秘莫测笑意,仿佛藏着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玄机,让暖阁内所有人都懵了。
大阿哥心里陡然一跳,一股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不由得回首看了一眼张明德。
张明德此时神情清醒了几分,虽依旧是伤痕累累,浑身却骤然有股气,支撑着他坐直了身子,竭力抬头望着令窈,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浅笑,和莫名的欣慰之色,让大阿哥百思不得其解。
玄烨的目光从令窈回了几分血色的脸上移开,落到张明德身上,讥诮一笑。
“张明德,朕问你。你手中这所谓的与郭琇勾结的书信,是何时拿到手的?”
张明德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竟异常镇静地回道:
“回皇上,草民是在康熙三十九年……”他略想了想,“大约是在秋末时分。草民记得清楚,郭琇在湖广的宅子里,有棵极大的桂花树,花开得正好,香气袭人,草民便是那时……”
玄烨忍俊不禁,又是一阵大笑,摇头叹道:
“你啊你,就算是捏造证据,也该做得谨慎细致些才是。你可知昭仁殿娘娘的阿玛,名讳卓奇,已于康熙三十九年年头亡故了?
自其父亡故后,昭仁殿娘娘为表避讳与哀思,但凡书写到‘卓奇’二字都会删减笔画,譬如这个卓字,她素来会减一笔。依你所说,你是在康熙三十九年秋末拿到这信,那为何这个卓字完好无缺。”
他言罢,将手中那角残纸掷到张明德面前,神色骤然一冷。
“大胆刁民!竟敢伪造信笺,构陷后宫主位,污蔑阿哥生母,离间天家骨肉!真是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张明德神色坦然的,丝毫不惧帝王的雷霆之怒,强自撑着身子一拜。
“皇上圣明,烛照万里。草民知罪。这一切皆是大阿哥指使。草民别无他法,明知是死路,也只能偏向虎山行了。”
他说着嗓音含着几分哽咽,忽地行三跪九叩大礼,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勉强俯了几下,便已是强弩之末,气喘吁吁,咳嗽连连,几乎瘫倒在地,显得狼狈又悲凉。
令窈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终究不忍再看下去,忙朝身旁的沁霜使了个眼色。
沁霜会意,上前一步,搀扶住张明德,意有所指道:
“有什么冤屈,只管告诉主子爷。主子爷是天子,明察秋毫,自会为你做主的。”
大阿哥在听到张明德脱口而出指认自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肩膀剧烈一颤。又见沁霜如此诱导,他霎时回过神来,高喊一声:
“阿玛!”
他猛的回头指着张明德。
“这个奸猾之徒,眼看着构陷戴额涅不成,就开始胡乱攀咬,把脏水往儿子身上泼!可见他今日是打定主意,势必要咬死一个咱们爱新觉罗家的人才肯罢休!
这定是有人幕后指使,让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阿玛,您英明神武,可千万不要受这刁民蛊惑!”
令窈冷眼旁观着,心中清明。
上回巴汉格隆行巫蛊之事,虽然后来查明与大阿哥有关,进展也算顺利,但令窈心知,玄烨心中对大阿哥是否主谋,或另有隐情,依旧存有疑虑,只是未曾宣之于口。
此刻,张明德骤然反口指认大阿哥,情况更加微妙复杂。她深知此时自己不宜再多言,任何针对大阿哥的指控,都可能被解读为落井下石,引火烧身。
于是,格外沉默起来,对着沁霜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切勿再多言,更不要掺和进去。
沁霜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草率了。她连忙松开搀扶张明德的手,暗暗扯了扯一旁赵昌的衣袖。
赵昌是何等机灵之人,眸光在令窈脸上一转,便已明白过来,顺势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张明德。
沁霜迅速后退几步,重新站回令窈身侧,垂首肃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张明德正欲开口,谁知他一番动作牵扯到连日刑求所积压的内伤,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那猩红的血不偏不倚,正正好溅到指着他的鼻子骂的大阿哥脸上,糊了他满头满脸,甚至蹦进了他大张着的嘴里。
大阿哥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如同被火燎了屁股一般,猛地从地上蹿起来,手忙脚乱地胡乱抹着脸,触手一片黏腻腥红,更是让他恶心欲呕。
他指着张明德,目眦欲裂,暴跳如雷。
“狗东西!你故意喷我一脸血,这般以下犯上合该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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