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那嬉笑声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似直接响彻在神魂最深处。稚嫩,却浸透了难以言喻的恶意、戏谑与贪婪,如同毒蛇的吐信,冰冷地舔舐着月妖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前方数十丈外,那相对开阔的交叉口边缘,浓郁的、吞噬光线的黑暗阴影中,成千上百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地狱的星辰,无声亮起。每一“点”光芒,都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了纯粹恶念与饥渴的冰冷眼眸,死死“盯”着通道中瘫坐在地、怀抱着痛苦挣扎的灵童的月妖。
没有形体,没有气息(或者说,其气息已完全与这通道本身的冰冷、死寂、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稀薄的蚀力残留融为一体),只有那一片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红“眼瞳”,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缓缓漂移、汇聚,如同一片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有生命的粘稠雾霭,朝着月妖和灵童所在的方位,无声地、缓慢地弥漫而来。
所过之处,通道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守墟者”纹路,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亮起极其微弱、充满抗拒意味的暗银光芒,却又在红雾弥漫的瞬间,被迅速侵蚀、污染,光芒急速黯淡,纹路本身也仿佛失去了“灵性”,变得灰败、龟裂。空气中那稀薄有序的“归藏”能量,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被“污染”、“同化”,化为更加混乱、污秽的蚀力气息,融入那片红雾之中,使其弥漫的速度,隐约加快了一丝。
这是……蚀力的具现化?被侵蚀污染的“守墟者”造物残留的怨念?还是那脱困的“蚀-七九三”样本,在漫长岁月中,于这通道深处滋生、蔓延出的“子体”或“衍生物”?
月妖无从分辨,也无力分辨。怀中灵童的蚀痕反噬正在加剧,暗红的触须疯狂蠕动,灰金道韵的韵律混乱欲熄,那声痛苦的呻吟之后,灵童再无其他声息,只是身躯在无意识的痛苦中微微抽搐,面色灰败中透出一股不祥的暗红。她自己亦是强弩之末,苍灰气流所剩无几,神魂剧痛,道基隐裂。
前有诡异红瞳拦路,后有“玄七”站点可能存在的追兵(即便没有,也绝不可退回),灵童危在旦夕……真正的绝杀之局,于此刻,图穷匕见。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月妖。但下一刻,一股更加炽烈、更加暴戾、源自银狼皇血深处、源于无数次绝境中挣扎求存的不屈战意,混合着对怀中之人近乎本能、超越生死的守护执念,如同沉寂火山轰然爆发,狠狠冲垮了那冰冷的绝望!
“滚开——!!!”
一声嘶哑却凌厉如刀的厉啸,自月妖喉中迸发!她不再试图喂药,也不再想着逃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痛苦抽搐的灵童,死死搂在胸前,用自己的身躯,将他尽可能严密地护住。同时,体内那仅存的、稀薄的苍灰气流,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燃烧!不再用于防御自身,也不再试图压制灵童的蚀痕,而是全部、毫无保留地,涌向她那只紧握着疑似沐晚遗留碎片残渣(已彻底化为凡铁)的右手,以及眉心深处,那枚冰冷的“守墟之种”传承印记!
她没有攻击的手段,没有防御的至宝。只有这点新生的、与归藏同源的苍灰道韵,只有这枚刚刚获得、尚未理解的“守墟”印记,只有这具残破却决绝的身躯,以及……怀中这个她拼死也要护住的人。
“守墟”印记在她识海中剧烈震颤,冰冷浩瀚的信息流中,那些关于“秩序”、“稳固”、“监测”、“防护”的破碎道韵真意,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变得清晰、活跃!它们与月妖自身那源于银狼血脉的“守护”执念,与她新悟的、蕴含“枯寂藏纳”之意的苍灰道韵,产生了某种超越认知的、本能的共鸣与交融!
“嗡——!”
一股并非强大、却异常“坚韧”、“沉凝”、“有序”的奇异波动,以月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这波动呈现一种黯淡的灰银色,如同月华蒙尘,又似古老的金属历经岁月洗礼后沉淀下的光泽。波动所及之处,空气中那稀薄有序的“归藏”能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安抚”与“梳理”,紊乱之势微微一缓。而那弥漫而来的、充满侵蚀恶意的暗红雾霭与无数眼瞳,在触及这股灰银色波动的刹那,竟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滞涩”与“排斥”!仿佛这股波动中蕴含的“秩序”与“稳固”真意,对纯粹的“混乱”与“侵蚀”,有着某种天然的、源自大道的克制!
然而,这克制仅仅持续了一瞬。月妖的修为太弱,对“守墟”道韵的理解也太粗浅,这仓促间融合而成的灰银色波动,如同无根之水,甫一出现,便在暗红雾霭那浩瀚磅礴的混乱侵蚀之力冲击下,剧烈震颤,光芒急速黯淡,范围也被迅速压缩,转眼间便被压制回月妖周身不足三尺之地,摇摇欲坠。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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