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自顾自地继续,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很简单——人,是群居动物。”
六个字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李华微微垂眸,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上小学那会儿,班里有个孩子,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眼见到他的样子。衣服邋里邋遢,红领巾系得歪歪扭扭,鼻子底下,还挂着半干不干的鼻涕。”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继续道:“他不是笨,也不是蠢,只是天生反应慢半拍,脑子转得比旁人迟钝些。可你也知道,小孩子最是直白,也最是残忍,什么都不懂,便把他当成傻子、笨蛋,当成天生就该被欺负的对象。平日里排挤他,不跟他玩,班里那些顽劣的孩子,还时常抢他仅有的一点零花钱。”
说到此处,李华忽然抬眼,看向王立新,淡淡问道:“你觉得,这样一个笨孩子,会怎么做?你猜猜。”
王立新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正直:“去告老师,告家长啊!”
李华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怜悯,有无奈,更有深不见底的清醒:“没有。那个孩子,没有告诉任何人。”
王立新一怔:“什么?”
“他非但没有告状,反而还会多带钱,甚至偷偷拿父母的钱,给那些欺负他的人花,给他们买烟,买零食,想尽一切办法讨好。”李华声音平静,却字字敲在人心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立新心头一乱,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故事搅得发昏,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因为他想融入这个班级。”李华目光沉沉,一字一顿,“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王立新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华却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渐渐带上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明亮又遗憾的往事:“后来,升到五年级,班里转来一个女孩子。”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意微深:“她性子很正,大概是出身教师家庭,从小耳濡目染,比我们所有人都多了一份天生的正义感。有一次,她亲眼看见班里那群人欺负那个傻小子,手段过分,不堪入目。她想都没想,直接挺身而出,像个小英雄一样,站在了那孩子身前。”
“她还直接告了老师。”
王立新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些欺负人的孩子,被罚了吗?”
李华缓缓摇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没有。”
王立新愕然:“为什么?”
“因为那个傻小子,为了继续讨好他们,当着老师的面,一口咬定,他们只是在玩。”
王立新的指尖攥得发白,锦帕的边角在掌心揉出深深的折痕。他看着李华,眼底的愕然尚未褪去,又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李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殿内的寂静:“本来也没什么。那女孩若是知难而退,日子大抵还能像从前一样。可她偏偏是个不死心的性子。”
他顿了顿,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眉眼倔强的小姑娘,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张开双臂拦在那个傻小子身前。
“从那以后,只要有人敢对他说一句重话,做一个出格的动作,她必定第一个站出来。要么厉声喝止,要么转头就往办公室跑。久而久之,班里的同学便烦了。”
李华的目光掠过王立新,落在殿外那轮被云影遮蔽的残月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凉薄:“你也知道,小孩子的圈子,最讲究‘合群’。她父母都是老师,平日里对班里同学要求严格,本就有人心里不服。如今她又事事护着那个被所有人排挤的人,大家便索性连她一起疏远了。”
“跳皮筋没人喊她,丢沙包没人带她,就连下课交作业,都没人愿意和她同路。她的课桌周围,成了班里最冷清的角落。”
王立新喉间发涩,低声道:“她本是好意……”
“是好意。”李华点头,语气却毫无温度,“可这世上,最无用的,往往就是不合时宜的好意。”
李华的声音微微压低:“后来有一次,班里组织春游。那群顽劣的孩子故意把那傻小子的背包藏了起来,又假意要和他和好,条件是,让他去把那女孩的帽子扔到水沟里。”
王立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
“他做了。”李华一字一顿,斩断了他的希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过那女孩的帽子,狠狠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那顶帽子,是她生日时,她父母送她的礼物,她平日里宝贝得紧。”
“女孩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他,又看着那群哄堂大笑的同学,眼圈瞬间红了。可她终究没哭,只是默默走过去,捡起那顶沾满污泥的帽子,拍了拍,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王立新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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