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庆被押回国的第二天，审讯开始。
林念苏也是刚从所谓的叔公家回来。
审讯结束后，赵警官打过来电话：
“林司长，张国庆交代了。他的保护伞，确实是公安部退休的刘国栋副部长。当年和你父亲起共事过。”
“他交代了什么？”
“刘国栋利用职务便利，帮张国庆摆平了多次举报。包括赵某那件事，有人实名举报张国庆搞AI诈骗，举报信到了省厅，被刘国栋压下来了。作为回报，张国庆每年给刘国栋两百万‘顾问费’。干了三年，六百万。”
林念苏脑子里在迅速回顾，刘国栋，他见过。父亲退休那年，刘国栋来过家里一次，提了两瓶酒，说来看老领导。
父亲留他吃了顿饭，两个人在书房里聊了很久。
走的时候父亲送他到门口，握着手说了半天话。
“林司长，您还在吗？”
“在。”
“张国庆还说了一件事。刘国栋除了收他的钱，还帮另一个诈骗团伙压过案子。那个团伙更狠，搞的是人体器官交易。”
林念苏不由得握紧了手机问：“器官交易？”
“对。他们跟境外组织合作，在国内物色器官源，然后通过走私渠道送出去。刘国栋帮他们摆平了三次查抄。收了五百万。”
“那个团伙现在在哪儿？”
“还在查。但刘国栋已经控制住了。”
挂了电话，林念苏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张国庆交代了。他的保护伞是刘国栋，收了他六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刘国栋。我知道。”
“您跟他共事过？”
“当年在江东省，一起抓过毒贩。他是刑侦总队的副队长，我是分管公安的副省长。那会儿他办案很拼命，三天三夜不睡觉，就为了盯一个毒贩。后来他调去公安部，也是我推荐的。”
“您知道他……”
“不知道。”林杰打断他，“他要是在我眼皮底下干这种事，我不会放过他。念苏，这个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用给我留面子。”
“好。”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了刘国栋来家里吃饭那天的样子。
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腰板很直。
吃饭的时候父亲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膝盖不行了，年轻时办案落下的毛病。
父亲给他夹菜，他连声说谢谢。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现在他知道了。
当时刘国栋咽回去的，可能是想说的话，也可能是求情的话。
纪委的动作很快。
刘国栋被抓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出来了。
头条新闻很快推送置顶：“公安部原副部长刘国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配了一张照片，是刘国栋穿着警服的旧照，肩章上两枚警徽，表情十分严肃。但从照片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第二天，赵警官又打来了电话。
“林司长，刘国栋交代了。他承认收过张国庆的钱，也承认压过举报。但他强调自己不知道那是个诈骗团伙，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
“你信吗？”
“不信。一个公安部副部长，查了半辈子案子，分不清商业纠纷和诈骗？”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需要钱。儿子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得了癌症，治疗费一个月十几万。退休工资不够用。他说他是被逼的。”
林念苏说：“被逼的，也不是理由。”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还有，林司长，他今天在审讯室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话？”
“他说，你回去告诉林杰，他也会走到我这步的。”
林念苏握着手机，没说话。
赵警官又说：
“林司长，刘国栋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他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数罪并罚，量刑可能很重。”
“他儿子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们在联系。”
“如果联系上了，让他儿子回来看看他。”
赵警官说：“好。”
第二天，林念苏去了父母家。
父亲看见林念苏进来，摘下老花镜问。
“刘国栋的事，纪委找你谈了吗？”
“没有。这个案子不是我负责的。”
“那就好。别沾手。”
“爸，您是怕我沾手？”
“不是怕你沾手。是怕你沾了手，那些人就会拿你说事。你是我儿子，你的一举一动，别人都看着。”
林念苏在父亲对面坐下问：“爸，刘国栋的儿子，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在加拿大，他儿子说不回来。”
“为什么？”
“说是忙，其实就是怕，怕回来被人指指点点，怕被牵连。”
“那他爸的事，他不管了？”
林杰看着窗外说：“不管了。他爸为了给他还债，收了黑钱。他怕了，跑了。所有的结果由他爸一个人扛着。”
“念苏，你知道吗，刘国栋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老林，我这辈子最恨贪官。谁贪，我抓谁。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刚抓了一个副厅长。那个人是他以前的上司，还是他亲手抓的。”
“爸，您的意思是他是后来才变坏了？”
“是，当然这也不是一天就变坏的，是慢慢变的。一开始先是收一点小礼，人家说‘老刘，这是土特产’，他收了。后来是帮人说句话，人家说‘老刘，您帮打个招呼’，他打了。再后来是收钱，人家说‘老刘，这是顾问费’，他收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吃完饭，林念苏出了门，上了车，顾清岚发来消息说：“念苏，刘国栋的儿子回来了。”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回复道：“他不是说不回来吗？”
“他回来了。今天早上的航班，他去医院看他妈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路上，赵警官打来电话。
“林司长，刘国栋今天在审讯室里又提了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他说，让林杰来看他，他想当面跟他说。”
林念苏直接回复：“告诉他，我爸不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刘国栋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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