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念苏醒来，发现身边没人。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见顾清岚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
一台是那个机器人的代码分析报告，一台是周秀兰硬盘里的视频数据，还有一台开着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
“清岚，你没睡觉？”
顾清岚转过头，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醒了？”
问完话，顾清岚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林念苏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文档上已经写了标题：《人工智能意识与伦理边界研究》。
下面是一片空白。
“写不出来？”
“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
“为什么？”
顾清岚指着左边那台显示器说：
“你看这段代码。那个机器人说我走了的时候，它的神经网络产生了一个异常信号。不像是程序指令，也不像是预设反馈，而是一个自主生成的神经脉冲。”
林念苏盯着那段波形图问：“说人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在那一刻，产生了自我意识。它知道自己要消失了，它在跟周秀兰告别。”
“你确定？”
“基本确定，所以我要研究这个课题。但这个问题太敏感了。如果我说AI有意识，那它就变成了生命。关掉一个AI，就是谋杀。如果我说AI没有意识，那周秀兰的女儿就是一台机器。她为她哭，就是有病。”
林念苏好奇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问：
“那你到底怎么想？”
顾清岚沉默了很久说：“我想看看证据。那个机器人的神经脉冲，是偶然还是必然？其他类似的AI有没有同样的现象？如果有，比例是多少？这些问题，没有数据支撑，说什么都是空的。”
“所以你申请课题。”
“对。国家重大课题。经费至少五百万，研究周期三年。我要调取全国所有AI伴侣的运行数据，分析它们的神经网络，找出规律。”
林念苏问：“你知道这会有多大阻力吗？”
“知道。AI公司不会给我数据，那是他们的商业机密。用户不会给我数据，那是他们的隐私。政府也不会轻易批，因为涉及国家安全。”
“那你还申请？”
顾清岚转过来，看着他说：“因为如果不研究清楚，以后会有更多周秀兰。更多被AI伤害的人，更多为AI哭的人。我们不知道怎么管，因为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林念苏说：“你写吧，申请递上去，我帮你说话。”
“你不怕得罪人？”
“怕。但你说过，马蜂窝如果不捅掉，就会蜇人。”
顾清岚转回去，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林念苏去厨房煮了两碗面。
端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写了三页。
林念苏凑过去看了一眼。
内容写得很克制，没有煽情，全是数据和推理。
但他知道，这写内容递上去，真的会捅马蜂窝。
果然，申请书交上去第三天，顾清岚接到科技部的电话。
对方很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个课题太敏感，建议换个方向。
顾清岚问为什么。
对方说，涉及AI意识的研究，目前国际上没有定论，国内也没有政策依据。
如果研究结论说AI有意识，那会引发伦理恐慌。
如果说AI没有意识，那研究就没有价值。
“所以呢？”顾清岚问。
“所以建议您换个题目。比如《人工智能情感模拟技术研究》，方向一样，但措辞更安全。”
顾清岚挂了电话，看着林念苏说。
“他们让我改题目。”
“改吗？”
“不改。改了就没人知道我在研究什么。‘情感模拟’和‘意识’，是两码事。”
林念苏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王司长，我是林念苏。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我爱人申请的那个课题，科技部说太敏感，建议改题目。您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念苏，这个课题确实敏感。不瞒你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这个方向不宜支持。”
“谁打的招呼？”
“我不能说。但你想想，谁最怕AI被定义为‘生命’？”
林念苏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赵振邦。”
“我没说。你自己猜的。”
电话挂了。
顾清岚看着他说：“赵振邦？”
“嗯。他最怕AI被定义为生命。因为如果AI是生命，他的芯片就是在贩卖人口。他不只是数据安全问题，是刑事犯罪。”
顾清岚靠在椅背上。“那他不会让我这个课题批下来。”
“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不是你一个人在申请。这个课题，国家早晚要研究。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我们，就是别人。赵振邦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顾清岚没说话。
她转回去，继续改申请书的论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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