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返回急诊室大厅，站在走廊里，看着担架一个接一个抬进来。
一个个头上缠纱布的，胳膊打石膏的，脸上全是血的。
一个老太太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她的女儿跟在后面，哭得说不出话。
护士跑过来问怎么回事，女儿说机器人把她妈从二楼推下去了，脊椎骨折，医生说可能瘫痪。
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乱承诺了一锅粥。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抱着头似乎在哭。
他老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上还有血迹。
他们夫妻俩为了哄孩字，买来一个机器人陪孩子，取名小美，孩子成天管机器人小美叫姐姐。
今天下午，小美突然发疯，拿起菜刀追着孩子砍。
男人发现了立刻上前挡了一下，结果手臂被砍了一刀，瞬间血溅了一地。
林念苏走过去，蹲下来问：“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抬起头，红着眼眶说：“领导，我不知道为什么，买来的机器人竟然要砍的我孩子？我们这是给孩子买了个杀手啊。”
说着说着，男人低下头，双手砸在墙上，气的肩膀都在发抖。
老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说：“林司长，刚刚又来了十几个，我们的床位不够用了。”
“加床。”
“没地方加了，走廊都满了。”
“那就放大厅。”
老刘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挂了电话，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跑进来，孩子脸上全是血，哭着喊妈妈。
女人说机器人突然把热水壶打翻了，开水浇在孩子脸上。
林念苏走过去，帮护士把孩子抱进抢救室。
孩子的哭声很大，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他站在那里，想起来David Chen在拘留所里说的那句话：“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David Chen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他早就料到了，十万台失控的AI伴侣，正在全国范围内对主人发动攻击。
老人、孩子、中年人，谁都有可能成为目标。
他不能继续犹豫了，拿出手机给张处长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还没等他开口，张处长就先说：
“林司长，各地的情况汇总了。受伤人数已经超过三百。最严重的是江东省，一百二十人受伤，两人重伤。”
“能控制住吗？”
“能。但需要时间，很多用户不愿意关机。”
说着说着，一个护士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说：“林司长，您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机器人，死活不让技术人员碰。
她说“她是我女儿，你们不能关她”。
技术人员说“它会伤害你”。
老太太说“她不会”。
话音刚落，机器人抬手掐住了老太太的脖子。
技术人员赶紧把电源拔了，老太太获救了，脖子上留下一道淤青。
林念苏问：“这个视频，哪儿来的？”
“网上。已经传疯了。”
林念苏跟张处长说：“张处，现在马上下令全国范围内强制关机所有AI伴侣。”
“林司长，很多人不会配合。”
“不配合的，强制收缴。”
“那会引起冲突。”
“冲突也比死人强。”
张处长沉默了片刻数说：“好。我下命令。”
老刘走过来说：“林司长，强制关机的命令下了，但还是有人拒绝。”
“谁？”
“有一个中年妇女。她说那个机器人是她女儿，谁关她就跟谁拼命。”
“在哪儿？”
“在市区，我们的人正在跟她沟通。”
林念苏拿起手机，拨了张处长的手机说：“张处长，那个拒绝关机的妇女，我去跟她谈。”
“林司长，您去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他挂了电话，走出急诊室，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医院。
导航显示那个小区在四十公里外，开了一个小时。
到了，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几个警察站在单元门口。
看见林念苏，一个警察走过来。
“林司长，在三楼。她把自己和机器人关在屋里，不开门。”
林念苏上了楼，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他敲了敲门说：“大姐，我是林念苏，卫健委的。您给开开门，我跟您谈谈。”
里面没回应，他又敲了三下。
“大姐，您不开门，我们也会进来，但我不想那样，我想跟您谈谈。”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的脸露出来，眼睛已经哭肿了，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着林念苏问：
“你是管这个事的？”
“是的，大姐，您让我进去看看它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林念苏走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坐着一个机器人，白色的，圆滚滚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笑脸。
红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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