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寒渊魅影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潜水服的缝隙往里钻，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铅块坠着他的身体，不断往下沉，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能见度极低，只有手电筒的光柱能照亮前方狭小的范围。
水流缓缓涌动，带着他的身体轻微晃动，水草像无数条柔软的蛇，缠绕住他的脚踝和手腕，阻碍着他的动作。
虞明奋力挣脱水草的缠绕，继续往下潜。越往深处，水温越低，周围也越安静，只剩下水流穿过潜水服的“滋滋”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大脑因缺氧和寒冷而有些发沉，恍惚间，眼前突然闪过那个溺水女孩的脸——她穿着的蓝白条纹泳衣，竟变成了绣着金线的大红嫁衣，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银饰，在水中泛着光；
脖颈处的三道新月形瘀痕，化作了三道蜿蜒的红鳞，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眼神空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囡囡？”虞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可指尖刚要碰到，女孩的身影却突然化作无数片细小的鳞片，在水中散开，被水流裹挟着，消失不见。
虞明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气，心跳狂跳不止——刚才的幻象太过真实，那刺骨的寒意和诡异的笑容，还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他握紧手电筒，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继续朝着坝底潜去。
又潜了约莫几米，手电筒的光柱突然扫到一个坚硬的物体。虞明心中一喜，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靠近后才发现，那是半截埋在淤泥中的石香炉，香炉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布满了青苔和淤泥，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依稀能看出是鱼人的图案——
鱼人身披鳞甲，头部是人的面容，却长着尖锐的獠牙，双眼圆睁，咧着嘴朝他笑，神态狰狞可怖，手中还握着一方红绸，纹路与他发现的并蒂莲红绸一模一样。
虞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香炉表面的淤泥。香炉的质地坚硬，纹路深邃，显然有些年头了，绝非建坝时留下的物件，更像是民国时期甚至更早的古物。
他注意到，香炉的炉口处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灰烬，还有几根未燃尽的香烛，显然不久前还有人来过这里祭拜。
难道是宋大海？他白天刁难自己，晚上却来这里祭拜石香炉，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水面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声音带着变调的慌张，穿透水流，传入他的耳中。
“虞明！快上来！快！”
是老李头的声音！虞明心中一紧，立刻收起思绪，奋力朝着水面游去。水草再次缠绕上来，这一次却比之前更加密集，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死死缠住他的四肢，阻碍他上浮。
虞明抽出随身携带的鱼叉，奋力斩断水草，手脚并用地往上划，终于冲破水面，探出脑袋。
刚一露出水面，就听到坝顶传来宋大海愤怒的吼声，伴随着喇叭的滋滋声。虞明抬头望去，只见宋大海站在坝顶，手里举着一个老式扩音喇叭，脸上满是怒容，啤酒肚在月光下像个即将炸开的河豚，身上的中山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虞明！谁让你私自下水的？”宋大海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尖锐刺耳，“你知不知道这是违规操作？破坏水利设施，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还不快上来！”
虞明皱了皱眉，心中满是疑惑——他明明是按照宋大海的吩咐，来清坝底淤泥，怎么就成了“私自下水”？显然，宋大海是故意找茬，想借这个理由惩罚他。
他环顾四周，看到老李头站在岸边，脸色惨白，眼神慌乱，不断朝着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上来。
就在虞明准备游向岸边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宋大海身后的阴影。坝顶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大红的凤冠霞帔，裙摆拖地，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头，不断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洼。
那人影缓缓抬起头，朝着虞明的方向伸出手，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召唤。月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虞明看清了她的眉眼——竟与那张民国剪纸新娘、还有溺水女孩的眉眼，有七分相似，空洞的眼眶里，似乎还淌着暗红色的血泪。
“龙女娘娘……”虞明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他猛地低下头，奋力朝着岸边游去，身后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带着无尽的怨恨与贪婪。
爬上岸边后，老李头立刻上前，帮他脱下潜水服，压低声音说道：“小虞，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宋大海这是故意坑你！坝底那地方，根本不能去！”
虞明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向坝顶——宋大海已经不见了踪影，那道穿凤冠霞帔的人影也随之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坝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伯，宋大海他……”
“别多说了，快回宿舍！”老李头打断他，语气急促，眼神中满是恐惧，“这里不安全，夜里别再出来了。”
说完，便推着虞明，匆匆朝着管理局的方向走去，脚步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
第二天一早，管理局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一张白色的公告纸上，用毛笔写着新规，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显然是宋大海的手笔：
“即日起，禁止任何人夜间独自靠近水库，违规者扣除当月工资，情节严重者，予以开除。”公告的下方，还盖着管理局的红色印章，显得格外严肃。
虞明路过公告栏时，听到几个老职工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我看哪，那大学生怕是冲撞了龙女娘娘，昨晚私自下水，惊扰了神明。”
“可不是嘛！当年祭典的规矩就是不能惊扰龙女，否则就会遭报应。前几天囡囡出事，说不定就是龙女娘娘发怒了，要找人献祭呢！”
“嘘！小声点！别让宋局长听见了！”
“怕什么？宋局长自己心里清楚，当年建坝的时候，就不该动龙女渊的地盘……”
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摔碗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几人的议论。虞明循声望去，只见宋大海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的搪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粥和咸菜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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