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从灶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陶壶，走到地头放下：“给你带了水，喝一口再种。”安湄接过陶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紫菀种子太小了，撒的时候得慢一点，不能有风。”
白芷蹲下来看了看她手里那包紫菀种子：“这么小的种子，撒下去能不能出苗？”安湄说：“沈青山说能，种的时候覆土薄一点就行。”
白芷帮着一起：“你这一开春就忙得脚不沾地。你那个芍药苗，昨天我去看过了，新叶子又冒了一对出来。”安湄这才抬起头来：“真的？”白芷说：“真的，那苗在你手里精神得很，比种下去的时候又壮了一圈。”
安湄把手里的紫菀种子撒完，覆上土压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等种子都出了苗，春天才算真正来了。”她弯腰把空了的干布包和用剩的纸收拾好，日山道两旁的枯草根底下，那一片绿又比昨天密了些。
正月二十五，安湄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湿漉漉的，霜已经化得干干净净了，青砖地面泛着深色的潮痕，在晨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釉面。她站在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比昨天又浓了一些，带着草根和地气混合的味道，跟冬天那种干冷的草木气息完全不同了。
沿着山道往后山走，路边的枯草根底下那片绿比昨天又密了些，有些地方的草芽已经顶穿了枯草层，嫩生生地冒出来一寸来高，贴着地皮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菜地边的土面平整湿润，昨天种下去的种子覆土处已经看不出翻动的痕迹了，垄沟里的土色均匀，像被夜里的潮气抚平了一样。
种子覆土的地方微微鼓起一道细长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站起来沿着菜地边缘走了一圈，垄沟修整过的地方保持着笔直的线条，紫菀那两垄的土面也平整湿润，在日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白芷已经把粥盛好放在灶台上了，安湄在灶台前坐下，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种子下地之后心里就踏实了。”白芷在她对面坐下：“地不等人，你赶在雨水前下了种，之后也不用操太多心了。”
安湄点了点头：“往年就怕误了时节，今年总算没拖。”白芷说：“你昨天把那垄紫菀种完了？”安湄说：“种完了，覆土压平了，今天早上看了一遍，土润得好好的，种子应该能按时节出苗。”白芷说：“那就等着吧，出了苗再看。”安湄说：“这几天日头好，过些天应该就能冒芽了。”
正月二十六，安湄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暖融融地铺在街面上，晒得青石板微微发烫。路边的柳树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青色，枝条上鼓着细小的芽苞，一粒一粒地缀着，在日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绿意，隔远看像笼了一层淡绿的雾。
街上的人又比前几天多了些，有人在门口晒被子，有人在修整院墙，扫帚在青石板面上沙沙地响。安湄穿过街面拐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一股当归和陈皮混在一起的清甘味涌出来。
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捆新到的黄芩须往格子里码，听见门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了，说紫菀他也没种过，让你种出来之后告诉他效果怎么样。”
安湄靠在柜台边，手搭在柜沿上：“他自己都没种过，就敢拿来让我试？”孙掌柜笑了一声：“他那人要不是有把握，不会随便拿给你。他应该是从别处打听过，知道这东西好种，才敢给你带一份。他说让你先种一垄试试，等他忙完这阵子，过些日子自己来看。”
安湄说：“我已经下地了，正月二十四种的，覆了薄土压平了，这两天土润得好好的，就等着出苗了。”孙掌柜点了点头：“那就行。他说紫菀这东西种出来能卖上价，要是长得好，明年可以多种几垄。”
安湄说：“先看看再说，能不能长出来还不一定呢。”孙掌柜说：“肯定能长，他那人从来不拿没把握的东西给人。”安湄想了想：“那等他来了，我让他自己下地看。种得活种不活，他说了算。”
孙掌柜说：“也行，反正他过些天就该来了。”安湄从柜台前直起身来：“那我先回去了，地里的种子刚下，不放心。”孙掌柜点了点头：“行，你忙你的。”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切好的萝卜丝码进碗里：“孙掌柜说什么了？”安湄说：“沈青山让人带话，说紫菀他自己也没种过，让我种出来告诉他效果怎么样。”
白芷停下手里的刀：“他自己都没种过？就敢给你？”安湄说：“孙掌柜说他应该有把握才给的。”白芷想了想：“那倒也像他。”安湄说：“种都种下去了，说什么也晚了，先把这次的伺候好了再说吧。”
正月二十七，安湄吃过早饭又去后山走了一遍。晨光薄薄地铺在菜地上，翻过的土面潮润润的，覆着夜里的湿气。
几粒种子已经裂开了壳，露出里面细白的根尖，像针尖一样细，正往下钻，扎进湿润的泥土里。她又拨开另一处看了看，根尖长了半寸许，弯着往下探。
白芷看了她一眼：“种子出芽了？”安湄在灶台前坐下：“紫菀的种子裂壳了，白根往下扎了，比黄芪出得快。”白芷有些意外：“紫菀倒比黄芪还快？”安湄说：“嗯，地温够了，种子也新鲜。”
白芷把揉好的面盖了块湿布放在灶台角落：“那你这两天多留意点，别让雀儿把刚发芽的种子刨了。”安湄说：“雀儿倒不怕，怕的是夜里降温。前几天霜薄了，但保不齐倒春寒。”白芷说：“那就拿稻草盖一盖，暖和了再掀开。”安湄想了想：“明后天看看天气再说，要是冷就盖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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