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我和萧衍刚刚升起一丝温情的心湖里。
数不清的难民。
我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那不是几十上百人，而是成千上万，甚至数万的绝望之人汇成的黑色洪流。
“走，去看看。”我当机立断，拉着萧衍就往外走。
议事厅的门被我们推开，外面早已乱成一团。
负责日常管理的林伯正带着人，拼命安抚着谷内被惊动的居民，脸上满是汗水。
看到我们出来，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
“谷主，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先不要慌。”我沉声说道，“派人安抚好谷中百姓，让他们安心待在家中，不要出门。”
“新火军全体集结，前往谷口，维持秩序，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门，更不许与难民发生冲突。”
“让后勤处清点所有粮仓和药材储备，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精确的数字。”
“另外，通知所有管理人员，一刻钟后，在谷口箭楼上开会。”
我一口气下达了数道命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混乱的场面，因为我清晰的指令，开始变得有序起来。
林伯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我和萧衍对视一眼，不再耽搁，立刻策马，朝着谷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清水谷的谷口，是一处天然的险要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们修建了高大的石墙和箭楼，将其彻底打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然而此刻，当我站上最高的箭楼，朝着谷外望去时，饶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黑。
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黑色。
那是由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组成的，缓慢移动的黑色潮水。
他们从南边的官道上蔓延而来，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视野。
哭喊声、哀嚎声、孩子的啼哭声、老人绝望的呻吟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饥饿与死亡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就是乱世。
人命，不如草芥。
“蓁蓁。”萧衍握住了我冰冷的手，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手很温暖，给了我一丝力量。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慌。
我是清水谷的谷主，是这里所有人的希望。
如果连我都慌了，那清水谷就真的完了。
很快，李虎、孙大夫、负责农耕的赵叔、负责工坊的钱婶等一众核心管理人员，全都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箭楼。
当他们看到谷外的景象时，无一例外，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天哪，这……这得有多少人。”钱婶的声音都在发抖。
“看这架势，少说也有三四万。”李虎是军人出身，估算得很快，但他的脸色也极为凝重。
“谷主，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孙大夫忧心忡忡地看向我，“这么多人，要是放进来，我们清水谷根本承受不住。”
“是啊谷主。”赵叔也急了，“我们的粮食，虽然能撑一阵子，但一下子多出几万张嘴，不出十天，就得吃空了。”
“而且，这么多人，来路不明，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进歹人或者朝廷的探子。”
“一旦放他们进来，若是引起骚乱，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当然知道这些。
接收他们，清水谷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拖垮，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会毁于一旦。
可若是不接收……
我看着谷外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们，看着那些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孩子，神情麻木的母亲，看着那些步履蹒跚，随时可能倒下的老人。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饿死、病死。
我建立清水谷的初衷，就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家。
如果今天我选择了见死不救，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大家的顾虑。”
“但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我的声音，让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们清水谷，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我们收留的每一个流民，靠的是我们团结起来的每一个人。”
“外面这些人，他们和曾经的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我们若是将他们拒之门外，那明天，当灾难降临到我们头上时，又有谁会来救我们。”
我的话，让在场许多曾经也是难民出身的人，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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