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混着黄瓜那股清甜，怪诞得让人反胃。
李天一盯着陈晨，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错愕。他想不通。这里是地下三千丈，是他经营了万年的绝对禁区，怎么就被这个嘴里还在嚼黄瓜的无赖给闯进来了？
而且，对方身上连点灰都没沾。
“很惊讶？”陈晨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别这副表情。你家大门没锁，我看门开着就进来了。顺便把你那个保安队长也带回来了。”
左擎天往前踏了一步，那把斩马刀嗡鸣作响。
“主上。”他这一声喊得极沉，没带半点敬意，全是讨债的怨气，“地脉断了，阵法停了。您这乌龟壳，漏风了。”
李天一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颗界心，指节泛白。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这方天地唯一的权柄。
“乱臣贼子……”李天一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真以为赢定了？这里是界心所在！只要朕引爆它……”
“爆爆爆，你就这点出息？”陈晨不耐烦地打断他，手里那把魔刀随意地挽了个刀花，“你要是真敢爆，刚才就爆了。现在？晚了。”
陈晨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
“系统，干活。”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也没有震天动地的咒语。陈晨只是抬起脚，在那翻滚的血池边上狠狠一跺。
嗡——！
一股灰白色的混沌气息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包裹住了整个血池。那不是封印，是吞噬。混沌法则霸道地切断了界心与地脉的最后一丝联系。李天一感觉手里的界心一沉，原本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断供了。
就像是被拔了电源的服务器。
“你……”李天一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伪神之躯开始出现裂纹。没了界心的滋养，他这副拼凑起来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岁月的反噬。
“老实待着。”陈晨一巴掌拍过去。
这一巴掌没用灵力，纯粹是混沌之气的压制。啪的一声脆响，李天一直接被抽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几道灰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将他五花大绑，吊在了半空。
这哪里是神？这就是只待宰的年猪。
“老神棍，看好这玩意儿。”陈晨指了指悬在半空的李天一，“别让他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李玄道抱着那根信号屏蔽棒，看着刚才还要拉大家同归于尽的BOSS此刻像腊肉一样挂着，嘴巴张了几次，最后只憋出一个字：“……狠。”
陈晨没理会老道的感慨，他转身看向左擎天。
“你儿子在里面？”陈晨指了指那颗还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界心。
左擎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颤抖了一下，重重地点头。
“行，等仗打完了，我亲自帮你捞。”陈晨看了一眼头顶那厚重的岩层，“现在，咱们该上去办正事了。上面的几千万人，早饭都吃完了，正等着开席呢。”
……
黎明。
葬神谷外围，天刚蒙蒙亮。
但这天色不太对劲。原本该是鱼肚白的天边，此刻却被一片黑压压的云层压得极低。那不是云，是煞气。
几千万诛魔盟大军，已经在废墟上列好了阵。
没人说话。几千万人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类似海啸前的低频震动。他们手里的兵器擦得锃亮，身上的黑甲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不再是一群为了赏金拼命的散修，也不再是各怀鬼胎的宗门联军。经历过“开天炮”的洗礼，经历过陈晨那一系列攻心战术的轰炸，这支队伍的气质变了。
变得贪婪，也变得疯狂。
罗成站在最前方的战车上。这车是用一条元婴期黑蛟的骨架改装的，上面架着那门还在冒着余热的“神威大炮”。他手里没拿斧子，而是拿着一块刚烤好的妖兽腿，大口撕咬着。
“罗帅，时候差不多了。”旁边的一个副将小声提醒，“盟主还没信儿？”
“急个卵。”罗成把骨头往地上一扔，“盟主那是去掏老窝，你以为是去逛窑子？得把最硬的那块骨头剔了，咱们才能下嘴。”
话音刚落。
轰——！
神宫方向，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极其霸道，直接撞碎了头顶的云层，在天空中炸开一个巨大的“杀”字。
那是陈晨的信号。
“这字……真特么丑。”苏青瑶站在剑阵中央，看着天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虽然嘴上嫌弃，但手中的太阴剑已经自行出鞘，剑鸣声响彻云霄。
“全体都有！”
罗成从战车上一跃而下，那一身的肌肉块子随着他的动作剧烈鼓胀，身后的战神虚影再次浮现。
“看见那个字了吗？！”罗成指着天空，“那就是饭票！那就是通往上界的路引！”
“盟主已经把桌子掀了，把菜端上来了！现在，轮到咱们动筷子了！”
“前面的路，平了！不管是神卫军还是那什么狗屁机关，只要挡路的，都给老子碾过去！”
“目标，葬神谷核心！全军——开拔！！！”
咚！咚！咚！
几千面夔牛皮做成的战鼓同时敲响。这声音不是为了助威，是为了统一心跳。
大地开始颤抖。
这不是形容词，是物理层面上的颤抖。几千万修士同时迈步，那是何等恐怖的动能？地面上的石子在跳动，远处的山峦在摇晃，就连空气都被这股钢铁洪流挤压得发出爆鸣。
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都在宣告着那个旧时代的终结。
陈晨站在神宫废墟的最高处，脚下踩着刚刚被他拖上来的李天一。他看着远处那条如同黑色巨龙般蜿蜒而来的大军，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看，”陈晨低头，拍了拍李天一那张肿胀的脸，“这才是真正的‘天威’。不是你那种装神弄鬼的把戏，是几千万人想要活命、想要发财的欲望。”
“这种欲望，连神都能吃得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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