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在百兽园又逛了半圈,看了几眼松林里窜来窜去的松鼠,又站在鹤池边看了一会儿白鹤,便拿团扇掩着唇角打了个呵欠。
日头正毒,林间虽比别处凉快,但走了这半晌也出了薄汗。
她才不想继续在外头晒着,与其在这儿跟这些人应酬,还不如回去逗小裴玩。
她跟德妃说了声“乏了”,让她们继续逛,便带着宝芝和宝珠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松林,绕过假山,快到清波馆时,路边有座六角凉亭,亭顶爬满了青藤,藤叶密密匝匝地垂下来,正好遮住了午后最烈的日头。
林玉走了这半晌正觉得热,便扶着宝珠的手进了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被藤荫遮了大半日,坐上去凉丝丝的,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宝珠把随身带的冰镇梅子汤倒了一盏递给她,她接过来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坦极了。
没过多久,宝芝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进了凉亭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俯下身压低声音在耳边禀报。
宝芝方才在百兽园里她故意落在后面,跟宫女们聊了几句闲话,又去别的地方转了转。这位婉昭容的底细挖出了大半。
婉昭容的父亲是工部侍郎,正四品,管着皇家的修缮营建。
当年萧承烨登基第三年,有一回在御花园里闲逛,听见有人在凉亭里弹琵琶,弹得极好。
他循声过去看了一眼,便看见了婉昭容。
后来她便被封了昭容,在丽嫔之上,仅次于德妃和贤妃,算是正三品。
最得宠的时候,萧承烨一个月里有十来天都宿在她那儿。
她会撒娇,也会来事。
据说有一回萧承烨在德妃那儿,硬是让人传话把萧承烨叫了去。
德妃性子沉稳不跟她计较,但后宫其他嫔妃跟她结怨的人却不少。
但这些都不是宝芝要说的重点。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娘娘,这位婉昭容手段毒得很。”
“方才奴婢打听到,有一年除夕宫宴,教坊司有个新来的舞姬在宴上多看了陛下一眼,婉昭容当时没说什么,笑着夸那舞姬长得好,还赏了一支簪子。”
“旁人还以为她大度。”
“可没过几天,舞姬排舞的时候从戏台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台下的石板上。太医说以后就算好了,也不能再跳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有一回婉昭容和宜修仪闹了点不愉快,没几天宜修仪养的狮子猫就从假山上掉下来摔死了。宜修仪心疼得哭了半个月。”
林玉端着梅子汤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将琉璃盏搁在石桌上。
这倒是个人物。
难怪方才在百兽园里,宜修仪都没怎么跟她搭话。
“宜修仪的猫是陛下赏的,养了三年,比什么都金贵。”
林玉靠在石凳上,看向宝芝:“怎么厉害呢。”
宝芝轻声道:“知道的不少,但没有人敢说。婉昭容是正三品,她父亲是工部侍郎,在朝里和丞相府也有些交情,寻常人不敢得罪她。”
林玉眼波微转。
在宫里根底不浅,手段又毒,若是安安静静待着也就罢了,要是动了别的心思......
她端起梅子汤抿了一口,站起身来:“走吧,回清波馆。本宫有些乏了,回去歇一歇。”
“对了,你等会儿去传个话,问问裴公公什么时候过来。”她扶了扶鬓边的绒花,唇角微微翘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骄纵,
“本宫等了他半天,他倒好,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林玉回到清波馆,宝珍上前替她卸了鬓边的绒花。
她歪在贵妃椅上,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正想着等裴砚舟来了要怎么挑他的刺,帘外便传来宝芝的声音:“娘娘,九千岁来了。”
帘子被挑开,裴砚舟跨进殿门。
他额角沁着细汗,在林玉面前站定,正要躬身行礼,话还没出口,林玉语气骄纵,“裴公公好大的架子。本宫让人去传话,说午后过来,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裴砚舟垂下眼帘,“娘娘恕罪。东厂那边临时有几件事要处理,耽误了时辰。奴才......”
林玉摆了摆手,“本宫不听,反正什么事都比本宫重要。”
她偏头看了宝珍一眼,宝珍立刻会意,领着几个丫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玉从贵妃椅上站起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拽着他往内殿走去。
裴砚舟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着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尖白皙纤细。
他喉结上下滚,没有挣开,任她拉着走到了床边。
林玉松开他的袖口,弯腰从床边拿起锦盒,掀开盖子,将里面那方月白色的素缎拎出来抖开。
海棠花在午后的光影里繁复层叠,针脚细密工整。
将小衣往他身上一递,歪头看着他,眉头蹙起来,挑剔的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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