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林母终于把包袱系好了。
她站在枣树下，把包袱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进了灶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塞进包袱里，才往这边走。
林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那个包袱，鼓鼓囊囊的，边角都撑得变了形。走到床边，把包袱放在林玉身边。
“给你收拾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两件换洗衣裳，一双鞋，还有几个饼子。路上饿了吃。”
林玉看着包袱，眼眶红了。伸手摸了摸包袱皮，粗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娘……”
林母没有看她，转身走到柜子边，从里面翻出一件半新的棉袄，又塞进包袱里。
“夜里凉，多穿点。”她一边塞一边说，声音又哑又快，在赶时间，
“到了那边，听仙人的话，别给人添麻烦。好好学，好好练，别偷懒。”
她把包袱塞得很满，拉了好几下才把扣系上。
系完之后，她站在床边，手指攥着包袱的系带，攥了很久。
“娘……”林玉又叫了一声。
林母这才转过身来。眼眶红得厉害，但没有哭。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耳朵上停了一下。
“走吧。”手收回去，“别让人家等。”
林玉从床上坐起来，腿有些软，扶着床沿才站稳。
苏晚棠从门口探进头来，看见她站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慢点，别摔了。”
林玉靠在苏晚棠身上，被她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林母没有跟过来。
背微微驼着，头发花白了大半，日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又瘦又长。
看着女儿一步一步地走远。
林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模糊了视线。
苏晚棠扶着她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裴渊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苏晚棠的包袱，看了一眼林玉的脸色，把嘴边的玩笑话咽回去了。
出了屋门，林玉才发现院子外面站着人。
不止一个。
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水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李婶子的声音最尖，压都压不住：“哎呦喂，那是玉儿？林家的玉儿？”
王婆子的瓜子终于嗑下去了，瓜子壳和话一起往外喷：“不是说她脸上有疤吗？这哪是疤啊，这长得……这也太好看了吧……”
林母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玉身后。目光扫过院门外那些人的脸，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议论声还在继续，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移开，落在温行之身上。
温行之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玉身侧。他看了林母一眼，又看了院门外那些人一眼，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大半视线。
林母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仙人，我闺女……拜托您了。”
温行之伸手扶住她。
“林婶子不必如此。林姑娘有灵根，修仙是正途。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林母直起腰来，最后看了林玉一眼。
“走吧。”
苏晚棠拉着林玉的手往外走。林玉的脚像生了根，被她拽了一下才动起来。
院门外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林玉从她们中间走过去。日光落在她身上，照着她白得发亮的脸和乌黑的长发。
低着头，手攥着苏晚棠的袖口，能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像蜜蜂一样嗡嗡地围着她转，她的耳朵尖红透了，头埋得更低。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林母还站在院门口，枣树斑驳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隔得太远，听不见。
林玉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母亲的样子看清楚。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苏晚棠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别看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看了更难受。”
林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追出来两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她要跟仙人走？”
“人家有灵根了，能修仙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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