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铺在回去的小路上，温行之抱着林玉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稳，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脑袋靠在他肩窝里，散落的长发垂下来，在他手臂上扫来扫去。
裴渊扛着剑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可算完事了，”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回去得好好睡一觉。”
苏晚棠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秦昭走在最后面，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两旁的林子。
快到村口的时候，裴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挠了挠头，压着嗓子对苏晚棠说：“咱们先回去？让温师兄送她到家门口就行。”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温行之怀里安安静静的林玉，点了点头。
她转身跟着裴渊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说了句“温师兄你也早点回来”，然后小跑着追上了裴渊。
秦昭微微颔首，脚步放慢了一些，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的拐弯处。
村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月光把土路照得发白，两旁的院墙矮矮的，墙头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温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闭着，方才在空地上随时会碎掉的脆弱感已经褪去了大半，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齿尖。
整个人蜷在他怀里。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她家的方向，再过两条巷子，拐个弯，就能看见她家门口那棵枣树。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林玉的手指收紧，攥住了他的衣袖。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挣扎。
呼吸急促了几分，睫毛颤了几下。
他们要走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噬魂妖死了，除妖结束了，他们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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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温行之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低头看时，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月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里映着碎银般的光，黑亮黑亮的。
“醒了？”
林玉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快到了。”
林玉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前面就是她家的巷子口，那棵枣树的影子从院墙上面探出来，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歪歪扭扭的黑影。
她的目光落回他手臂上那道伤口上。
血已经止住了，但衣袖上的口子还在，暗红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仙人……”她的声音很轻，“您的伤……”
“皮外伤，”温行之的语速平缓，“不必挂怀。”
“……谢谢仙人。谢谢您救我......”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攥得很紧，“要不是仙人……”
“林姑娘。”温行之打断她，低头看了她一眼，
“除魔卫道，本就是修仙之人的本分。今晚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若不是你愿意做诱饵，噬魂妖不会那么容易现身。说起来，该谢的人是我们。”
林玉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松开了一些，垂下眼睛，“哦……”
温行之把她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怀里的人又开口了。
“仙人……”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温行之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噬魂妖已经除了，我们在村里待不了几日了。”
林玉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收紧了一分。
“那……仙人以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还会来吗？”
温行之低头看她。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眼睛里有期待，忐忑，还有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或许。”他想了想，给了个模糊的回答，“修仙之人行踪不定，说不好。”
“嗯。”
温行之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松了又紧。
“林姑娘。”他开口，语速放缓了一些，“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噬魂妖已除，村里不会再有人受害了。你不必再……”
“我不是担心这个。”林玉打断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带着赌气。
温行之低头看她，只看见一个发顶和红透了的耳朵尖。想了想，不太明白她还需要担心什么。
“那林姑娘是担心什么？”
林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他袖口上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是……就是觉得……仙人待我们太好了……不知道该怎么谢仙人。”
“不必谢，我说过了，换作任何一个修士在这里，都会这么做。”
林玉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松开了一些。
她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仙人也会这样对其他人吗？”
“当然。”温行之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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