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转身，正准备扶林玉回马车里，却见小公子还站在老柳树下，望着溪水出神，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公子，该启程了。”林铮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
林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林铮，里面太闷了。我……我不想进去。”
林铮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紧张：“可是……可是属下布置得不好，让公子不舒服了？”
软垫、靠枕、小窗……难道是棉褥太厚了？
还是窗帘太密不透风？
林玉摇了摇头，目光移向别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只是一个人坐在里面，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悲伤和孤寂，萦绕在她眉间。
林铮的心口微微一紧。
密闭的空间，确实容易让人沉溺在糟糕的回忆里。
这可怎么办？不能让公子一直沉浸在痛苦中。
“公子若实在觉得闷，”林铮斟酌着开口，“不如……就坐在车辕上？外面视野开阔，吹吹风，或许会好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此举不甚安全，公子需坐稳，不可离属下太远。”
林玉闻言点头：“好。”
在里面坐着，怎么跟你接触呀。
林铮见她同意，不再犹豫。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厚实的软垫放在旁边。
扶着林玉上去，确保她坐得舒服。
“公子请坐这里。”示意林玉坐在铺了软垫的位置，自己则坐在外侧，一手拉起缰绳，一手虚虚地护在林玉身侧，以防马车颠簸。
“驾。”他轻喝一声，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林玉坐在软垫上，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摇晃。
侧过头，就能看到林铮挺直的脊背和专注的侧脸。
他握着缰绳的手很稳。
林玉看着路旁一片开得正盛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在绿草间摇曳。
“花……真好看。”她随口说道。
林铮闻言，视线往路旁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那是荠菜花，春日里田间地头常见。”
林玉轻轻叹了口气：“以前在家里，母亲总爱在院子里种些花草，这个时节，该是芍药和牡丹要开了……”
又勾起了伤心事。
林玉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林铮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听出了小公子话里的落寞，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绞尽脑汁，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等……等安顿下来，属下……属下去找些花种，给公子种上。”
林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嘴角弯了弯：“不必了。哪还有心思侍弄花草。”
林铮心里不是滋味了。
他觉得小公子就该住在安稳舒适的院子里，赏花看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风餐露宿，连看朵野花都要伤感。
“公子，”他认真地说，“总会有安稳下来的那一天。”
林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
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林铮，等找到安稳的地方……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林铮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大公子将他给了小公子，他的性命和忠诚便都属于小公子了，只要小公子还需要他，他自然会在。
“属下会一直护卫公子左右。”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直到公子不再需要属下为止。”
她声音放轻：“可是……如果有一天，哥哥回来了，要把你要回去呢？
或者……你有别的想做的事......”
林铮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大公子将属下给了公子，属下便是公子的人。”
“至于别的……属下是暗卫，护卫主子便是属下唯一想做的事。”
他的世界简单而直接：认主，效忠，至死方休。
林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始终望着前方，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一丝游移。
纯粹的忠诚，在某些时候让人安心，在另一些时候……又让人有点不知该如何下手。
“晚上……真的要宿在野外吗？”看了看四周越来越荒凉的景色，这还是第一次在古代荒郊野外过夜。
“前方十里内没有村落，只能寻一处合适地点露宿。”林铮解释道，
“公子放心，属下会选视野开阔之处。布置好警戒，确保安全。”
他说得有条不紊，显然是早就计划好了。
“你以前……经常这样在野外过夜吗？”林玉好奇。
“常有。”林铮答道。
“很辛苦啊。”她轻声说。
林铮怔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摇摇头：“不辛苦。这是属下的本分。”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不尴尬。
林玉偶尔会指一指远处飞过的鸟，或问一句路边不认识的植物，林铮便会简短地回答。
夕阳西斜，天边染上绚烂的橙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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