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山头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妖兽越聚越多。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动。
大一点的蹲在山坡上，小一点的缩在石缝里，天上飞的也落了下来，站在树梢上、崖壁上，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那道秘境入口，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气氛沉甸甸的，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灰狼蹲在林清瑶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开口了：
“你说句实话。”
林清瑶转头看向它，不是狼大哥，咱得分清场合吧，你现在不是应该蓄势待发，准备入秘境吗？
“你觉得——”
灰狼舔了舔嘴唇，目光还钉在秘境入口上。
“我要是有了仙丹，那只小狗妖的路……我能走吗？”
林清瑶心想，来了。果然这天下的男修也好，男妖也罢，都想走王霸之路。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两句实在话，什么“每个人机缘不一样”“脚踏实地吧兄弟”“仙丹可遇不可求”之类的。
突然听见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她整个人僵住了。灰狼那双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一只狼妖。一只刚才在山谷里吼“我就知道”、跑起来舌头甩得老长、一心想走王霸之路的灰狼妖，此刻居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林清瑶差点从岩脊上摔下去。
“你、你这是——”
灰狼用爪子背蹭了蹭眼睛，把快掉下来的眼泪蹭掉了，声音闷闷的：
“想起了一些事。”
林清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正在目睹一件非常罕见的、也许这辈子只能看到一次的事情。
一只狼妖居然在她面前哭了。
灰狼吸了吸鼻子，自己就开始说了。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出来的口子。
“我以前认识一只雪狼。雪狼族的，你知道吧？毛色纯白，跟月光浇出来似的，十分漂亮。
小时候跟我一块儿长大的。我们一起抓过兔子，一起抢过地盘，一起趴在草坡上看月亮。那时候她说……
她说以后要嫁就嫁苍脊山跑得最快的狼。”
灰狼的声音低了下去，尾巴耷拉在岩脊边缘，一动不动。
“我那时候当真了。拼命练，拼命跑，跑到整个苍脊山没有狼追得上我。”
它顿了顿。
“后来呢？”
林清瑶问。
“后来银月狼族来求亲了。”
灰狼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人家是王族，血脉高贵，长得也好看，一出手就是一座灵山当聘礼。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走的那天，我从山头上看着她跟着那头银月狼离开，她头都没回。”
灰狼又用爪子背蹭了一下眼睛。这一次蹭得有点重，把几根眼周的毛蹭掉了，飘在风里。
“那是我的青春啊。”
灰狼说，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故作轻松的沉重。
林清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话她没法接。说“你值得更好的”？还是“仙丹不能解决感情问题”？
说“节哀”？人家雪狼又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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