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比想象的大。
林清瑶走了一炷香，还没走到尽头。沿途又发现了几株珍稀灵草——
两百年份的紫心兰，四百年份的地龙参，还有一株她只在典籍里见过的、通体漆黑的墨玉莲。
但她没有再贸然伸手。
每一次，她都先用清灵之气探入土壤，感知根部有没有异常。确认安全后，才小心采集。
这样走得慢，但踏实。
采到第十株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药园尽头，有一堵墙。
那不是普通的围墙，墙上刻满了符文，虽然已经斑驳残缺，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妙。
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她靠近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墙的中间，有一扇门，门虚掩着。
林清瑶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
道经没有出声，那团光也安静着。只有门缝里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在邀请她。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深，两边的墙壁上镶嵌着已经熄灭的灯盏。
尽头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林清瑶握紧剑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走了大约二十步，她忽然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细。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声音是从走廊尽头发出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大门。
门内，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就是它在发光。
但林清瑶的目光没有落在珠子上，她落在石台旁边。
那里，蜷缩着一具骸骨。
骸骨已经腐朽多年，衣物早已化成灰烬，只剩几片残布依稀可辨。它蜷缩的姿势很奇怪，像是临死前还在保护着什么——
一只手向前伸着，指着石台的方向。
林清瑶沉默地看着那具骸骨，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三百年前，这座宗门一夜之间消失。这个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他在保护什么？
她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看向骸骨伸出的那只手。
手指骨节分明，食指指着一个方向，是石台下方。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石台底部，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勉强能辨认：
“后来者，你若能走到这里，说明已过三关。”
“此珠名‘弥商’，乃本门镇宗之宝。持之可清心明目，抵御心魔。”
“但弥商并非关键。”
“真正的机缘，在……”
字迹到这里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忽然失去了力气。
林清瑶抬起头，看向那枚弥商珠。
半晌，她轻声开口：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骸骨当然不会回答，但道经的光芒忽然亮了起来。
【它保护的不是弥商珠。】
【是那个方向。】
林清瑶顺着骸骨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石室的另一侧，有一扇极小的门，几乎被阴影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站起身，走向那扇门，门很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很陡，很长。
她举着月光石，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走向地心。
石阶到了尽头。
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可测，四壁镶嵌着已经熄灭的晶石。正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上，悬浮着一枚种子。
拇指大小，通体翠绿，像刚发芽的嫩叶。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林清瑶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灵气。
那是……生命本身。
【这是……】
道经的字迹浮现，却罕见地没有写完，它在颤抖。
林清瑶能感觉到，道经在颤抖。
【建木。】
【是建木的种子。】
林清瑶愣住了。
建木？
上古神树，传说中连接天地的存在。据说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断绝，连典籍里都只剩只言片语的记载。
而现在，它就在她面前。
悬浮在祭坛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
她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走近了，她才看见，祭坛周围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比外面墙上的更加精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祭坛。
而在符文的最中心，有一行字：
“以此坛为证，吾等以性命护此种子三百年。后来者，你若能走到这里，请带它离开。让它发芽，让它长大。”
“让它活下去。”
林清瑶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那具骸骨为什么至死都要指着那个方向了。
“三百年，居然守了三百年。”
那枚建木种子，在祭坛上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她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枚种子，触手温润，像握着一小块温热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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