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靴底碾过石阶上一粒细小的碎石，那石头蹦起来，在阳光里滚了半圈，落进台阶边缘的青苔缝中。他没回头，袖子里那幅画还贴着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晃。山门大开，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点药渣和旧符纸的味道。
前方空地上，血衣尊者盘腿坐着，一身红袍像是刚浆洗过，皱都不带一个。他面前摆着个临时画出的阵图，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拿炭条随手划拉的，可灵气就在上面绕着走，一圈不乱。
“开始了？”方浩问。
血衣尊者点头，没睁眼：“人已经躺下了。”
方浩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新生文明代表C正闭着眼平躺，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他穿的还是那身粗布衣服，脚上连鞋都没穿，脚底沾着点泥。
“这身子……撑得住？”方浩走近两步，蹲下来看了看那人的脸，“之前经脉裂了几处？”
“七处。”血衣尊者眼皮掀了条缝，“他自己练功时冲的。想一口吃成金丹期，结果肠子都快烧穿了。”
“急什么。”方浩啧了一声，“又没人逼他。”
“他们那种地方，不强就得死。”血衣尊者重新闭眼，“能活到被你挑中，已经是命硬。”
方浩没接话，只盯着那人看了会儿。忽然抬手，指尖在对方眉心虚点一下——一丝极淡的光闪了闪，随即消失。
“有点意思。”他说，“脑子转得慢，但根骨是真不错。跟捡来的破锅似的，外头锈得不行，里头还存着口热气。”
血衣尊者冷笑：“你要夸我改的功法，直接说就行。”
“我没说你改得好。”方浩站起身，“我说的是他这块材料。你那功法再神，塞给一头猪也飞不起来。”
“那你等着。”血衣尊者手指一掐，阵图嗡地一声亮起，“马上就知道是不是猪了。”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很大，就像谁在隔壁跺了下脚。紧接着，新生文明代表C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窜，从脚心一路冲到头顶。他额头沁出汗珠，嘴唇发白，但牙咬得很死，一声没吭。
血衣尊者的手指开始动，快得只剩残影。他在空中画符，一道接一道，全往阵图中心压。那些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突然变得粘稠，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沉下去，渗进青石板的纹路里。
“缓着点。”方浩提醒，“别把他脑子灌爆了。”
“我知道分寸。”血衣尊者额角也见了汗，“这又不是杀人技，是给他搭桥。一步踩空，桥塌了，人掉下去，可怪不得我。”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新生文明代表C睁开了眼。
不是慢慢睁开的那种，是猛地弹开，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他的瞳孔先是散的，接着迅速收缩，目光落在头顶的天空上，却明显不是在看云。
“他在看什么？”方浩低声问。
“符文轨迹。”血衣尊者嘴角微扬，“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在他眼里自动显形了。空气里的灵流走向、能量节点分布、甚至咱们说话带出的气息波动——全成了可读的符号。”
果然，那人缓缓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弱的蓝光留在原地，勾出个不完整的弧线，几息后才慢慢消散。
“再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很稳。
血衣尊者没拦，只是把手往旁边一甩。一张新的阵图凭空浮现，比刚才复杂十倍，灵气在里面来回冲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新生文明代表C盯着看了三秒，忽然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周围空气都跟着向他聚拢。他的胸膛鼓起，皮肤泛起一层薄光，像是体内有什么被彻底点燃了。七次呼吸之后，他再次睁眼，右手握拳，往前一推。
掌心爆出一团稳定的能量核心，拳头大小，旋转着悬浮在空中，光芒柔和却不刺眼。
方浩吹了声口哨。
“行啊。”他说，“比我当年第一次凝出火苗还利索。”
血衣尊者睁开眼，看着那团能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指微微抖了抖。
“不是我改得好。”他忽然说，“是他本来就能行。我只是把路修直了点，让他别走岔。”
“你能这么说，说明你还活着。”方浩笑了笑，“有些人本事越大，越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你没犯这个病，挺好。”
他走到新生文明代表C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感觉怎么样？没头晕吧？想吐吗？有没有突然想写诗的冲动？”
那人摇摇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像……睡醒了一样。以前看天是天，看地是地。现在看天，知道它为什么是蓝的；看地，能看出哪块石头底下有水。”
“那就行。”方浩点头，“变强可以，别变傻。”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能不能教我们？这功法能不能推广？”
方浩没回头，只抬手往后摆了摆：“急什么。他才刚学会走路，你们就想让他带全族跑马拉松？”
那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团能量已经收了回去，但他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空气中又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符文线，比之前稳定得多。
方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就像那天在拍卖行，他拿着那把被当成废铁的菜刀，别人笑他，他也不辩解，就站在那儿，轻轻刮了下刀刃——然后整座大厅都被雷光劈得鸦雀无声。
“你这功法。”方浩转向血衣尊者，“能把杀人的招改成渡人的桥，这份手艺，比我签到得来的那些神诀都强。”
血衣尊者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你夸我，准没好事。”
“这次是真的。”方浩认真道，“系统给的东西再好，也是死的。你这个……是活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新生文明代表C：“你变强了，但别急着带所有人飞。先走几步，看看脚印能不能被别人跟着踩出来。”
说完，他退后两步，站到了石台边缘。
风吹过来，卷起他袖角的一点布料。新生文明代表C站在原地，慢慢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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