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兴安岭，春意刚刚冒头。
向阳的山坡上，积雪化了大半，黑土露出来了，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背阴的地方还能看到残留的雪，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坚硬，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一个深坑。溪水解冻了，叮叮咚咚地往山下流，汇进那条冬天能凿冰捕鱼的河里。空气里飘着泥土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达子香快开了。
林场狩猎队的院子里，郭春海正在检查装备。老孟场长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春海，这回的任务可不一般。”老孟说，“省城来的专家，要研究野山羊的羊绒。这东西值钱，一斤能卖好几十块。专家说了，只要能搞到活的野山羊，他们出高价。”
郭春海点点头，心里盘算着。野山羊这东西，他打过几回，知道不好抓。那玩意儿住在悬崖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人想上去，得拿命去拼。
“孟场长，野山羊不好抓。”他说，“得攀岩，得用特殊装备。”
老孟说：“我知道。专家那边提供了装备，登山绳、安全锁、岩钉，都有。你挑几个人，带上装备，进山试试。”
郭春海想了想，挑了五个人——大刘、二虎、三猴子、刁小四，还有郭安。郭安今年十三了，个子长了不少，人也壮实了。去年跟着进山几回，表现不错。这回的任务危险，郭春海本来不想带他，可他死活要来，说想见识见识野山羊。郭春海想了想，同意了。
队伍出发了。每个人都背着登山装备，还有麻醉枪、网、绳索、干粮和水。走了两天，进了老黑山深处。这里的山势更陡，悬崖更多。郭春海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寻找野山羊的踪迹。
走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串脚印。那脚印很小，像梅花，但深深陷在土里。脚印一直延伸到一处悬崖下面，然后消失了。
“就在这儿。”郭春海指着那悬崖说。
那悬崖有二三十米高，几乎是垂直的，上面长着一些灌木和杂草。悬崖中段，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长着一片绿色的植物。那植物旁边，有几只野山羊正在吃草。
郭安举起望远镜看。那些野山羊体型不大，但毛很长，特别是颈部和胸部的毛，又细又软，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它们站在悬崖上，如履平地，时而跳跃过裂缝，时而用蹄子抠住岩石缝隙，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爸，它们怎么能在那么陡的地方站着？”郭安问。
郭春海说：“野山羊的蹄子特殊，中间有软垫，边缘坚硬，能抓住很小的凸起。而且它们身体平衡能力极好，能在巴掌宽的地方站着。”
郭安点点头，若有所思。
郭春海观察了一会儿地形，心里有了主意。那悬崖虽然陡，但有几条裂缝可以攀爬。他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安全的路线，决定自己先上去试试。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说，“我上去看看。”
他系上安全绳，把岩钉打进岩石缝里，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得很慢，每挪一步，都要先试试脚下的石头稳不稳，再试试手抓的地方结不结实。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郭安在下面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
爬了半个时辰，终于爬到了野山羊所在的那块岩石下面。那块岩石离他还有三四米，但中间有一段光滑的岩壁，没有可以抓的地方。
郭春海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岩壁上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勉强能塞进手指。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抓住裂缝，另一只手去够上面的岩石。
够到了！他猛地一用力，身子往上窜，终于抓住了那块岩石的边缘。他喘着粗气，一点一点往上爬，终于爬到了那块岩石上。
野山羊已经跑了。它们站在更高的地方，警惕地看着他。
郭春海没理它们，蹲下来检查那片植物。那是一种低矮的灌木，叶子很小，但很密。他摘了几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涩，有点苦。这是野山羊最爱吃的东西。
他掏出对讲机，对下面说：“找到地方了。你们上来吧，小心点。”
大刘他们一个一个地爬上来。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但都很兴奋。三猴子说：“郭队长，咱们怎么抓？”
郭春海说：“用麻醉枪。我在这儿等着，你们从那边绕过去，把它们往这边赶。它们跑过来的时候，我开枪。”
几个人分头行动。郭春海趴在那块岩石上，举起麻醉枪，瞄准着。
等了半个时辰，那边传来动静。野山羊被惊动了，往这边跑来。它们跑得很快，在悬崖上如履平地。跑到郭春海藏身的地方时，它们停住了，警惕地看着四周。
郭春海瞄准领头的那只公羊，扣动扳机。“噗”的一声，麻醉针扎在它的臀部上。那羊惊了一下，转身想跑，但跑了没几步，脚步就开始踉跄。它挣扎着想站稳，但腿不听使唤了，终于慢慢软倒在地上。
另外几只羊跑了，消失在悬崖深处。
郭春海站起来，走过去。那只公羊躺在岩石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动不了了。它浑身长满了银灰色的毛，特别是颈部和胸部的毛，又长又软，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好羊。”郭春海说，“这绒，能卖好几百。”
等了十来分钟，羊睡着了。郭春海招呼大家动手，用绳子把它捆好，然后用网兜住，慢慢往下放。放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它放到地面上。
接下来几天，他们用同样的办法，又抓到了四只野山羊。三公两母，正好配对。郭春海把它们装进笼子里，准备带回去交给专家。
往回走的路上，郭安问：“爸，这些羊养着能行吗？”
郭春海说：“能行。专家会养。养好了，以后就不用年年进山抓了。”
回到林场，专家已经等着了。他看了那些野山羊，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拉着郭春海的手，说：“郭队长，谢谢你们！这些羊，够我们研究好几年了！”
郭春海说：“应该的。”
晚上回到家，乌娜吉已经做好了饭。郭小海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郭安还在讲那些野山羊的事，讲它们怎么在悬崖上跑，怎么被麻醉枪打中，怎么被网兜住。郭小雪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郭春海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这孩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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