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亲卫在前开路,众头领簇拥着赵复往寨门走。
柴宁也随众人上了山道。
赵复见她一路护着众人回来,又在水上颠簸许久,便走近问道:“大小姐可还走得动?前头还有一段山路,若觉乏了,我叫人牵匹稳当的马来。”
柴宁道:“这点山路还难不住我。既到了梁山,我总要自己走上去看看。”
赵复笑道:“那便慢些。山道有些湿,脚下当心。”
焦挺本跟在赵复身后,听见这话,低头看了看山路,便先走到前面,将几块松动的石头踢到了路旁。
萧嘉穗看在眼里,摇扇道:“焦兄弟嘴上不多,做事倒比旁人快。”
焦挺回头道:“石头挡路,本就该踢开。”
萧嘉穗道:“是,是。你说得都有理,我今日不与你争了。”
焦挺点头道:“不争最好。”
萧嘉穗又叫他噎了一下。
闻焕章从旁走过,笑道:“萧军师今日还是少说两句。焦兄弟不与你论虚实,只看脚下有没有石头,你如何争得过他?”
萧嘉穗把折扇朝闻焕章一指,道:“闻先生平日不多开口,今日却专替焦兄弟助阵。”
闻焕章道:“我只说实话。”
焦挺听了,回头道:“闻先生说得对。”
萧嘉穗把扇子往额头上一拍,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武松早由潘金莲扶着,随医士先往后寨去了。武大郎牵着迎儿,跟在女眷之后。秦翊、杨雄、段景柱也随众头领一同上山。
却说范权随着两个亲卫往客舍去。行到寨门前时,他脚下慢了一步,转头朝水口望了望。
一个亲卫回头道:“范使者可是乏了?”
范权忙收回目光,笑道:“不妨事。小人初到宝寨,见此处水口寨门相连,一时看得出神。”
亲卫道:“客舍便在前头,使者到了那里,自有热茶。”
范权应了一声,随着二人继续往前走。
寨门边一个挑水的小卒低着头让到路旁。待范权走远,那小卒把扁担往肩上一换,露出半张瘦脸来,正是时迁。
他朝范权方才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低声笑道:“才进寨门,便先认起路来。这位贺客倒是勤快。”
说罢,挑着两只空桶,摇摇晃晃跟了上去。
再说赵复领众人到了大寨,聚义厅中早已摆下酒肉饭食。顾大嫂叫人先引女眷往后营安歇,又命人把热汤热饭送到武松住处。
却说赵复领着众头领进了聚义厅,只见厅中灯烛高烧,桌案两边排开,碗筷早已摆放齐全。伙房众人脚不沾地,把热汤、炊饼、鸡鹅鱼肉,一盘盘送将上来。
几口大瓦盆才揭开木盖,热气裹着肉香直冲屋梁,馋得几个守在门边的小校直咽唾沫。
顾大嫂腰间系着粗布围裙,手里提一柄长把铜勺,立在厅口高声喝道:“东首那桌少了两副碗筷,快些给老娘补上!鱼汤先往伤兵营里送去,休都堆在这里放凉了!”
马劲闻得肉香,早把脑袋探到一口瓦盆上方,只差把鼻子贴到汤水里去。
马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骂道:“酒席还不曾开,你便把脑袋伸进盆里乱闻,叫新来的兄弟看见,也不怕丢了马家的脸面!”
马劲揉着衣领说道:“俺不过想看一眼是羊肉还是牛肉,又不曾伸手去抓,哥哥何苦把俺当贼一般提回来?”
唐斌坐在一旁,见了笑道:“你若再趴在盆边看上一会儿,只怕肥肉瘦肉各有几块,也要叫你一一数明白了。”
马劲毫不脸红,只说道:“数明白些也没有坏处,待会儿下筷子的时候,便省得夹错了地方。”
几个人正自说笑,秦翊、杨雄、段景柱三个新上山的好汉,也随众头领一同进了厅来。
秦翊久在西军行伍,虽到了这等闹哄哄的酒席上,腰背仍旧挺得笔直。他只拣末席一处空位坐了,面前虽放着肉食,却不肯先动筷子,只把厅中众人的举止暗暗看在眼里。
杨雄坐在秦翊身旁,眉头尚未全然展开。旁人笑闹之时,他只偶尔抬眼看上一看,并不主动插话。
段景柱却与二人不同。自从跨进厅门,一双眼便在汤盆、菜盘和空座之间来回乱转。几次想往饭菜近些的地方挪动,又怕才到梁山便叫人笑他贪嘴,只得老老实实立在杨雄身后。
皇甫端看在眼里,便朝他招手说道:“段兄弟休要站在杨雄背后装那规矩人,我这里还有一处空位,你快些坐来便是。”
段景柱如蒙大赦,忙走到皇甫端身旁坐下,低声笑道:“还是皇甫兄长最知小弟的苦处,再站上一会儿,两条腿未必先软,肚子却要先塌下去了。”
皇甫端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说道:“你一路空着肚子赶路,先喝些热汤垫一垫,莫一上来便把油腻荤腥都塞进腹中。”
段景柱朝桌上那几盘肉看了一眼,苦着脸说道:“眼前摆着这许多好肉,却只叫小弟守着一碗清汤,这般养生法子,未免太难为人了些。”
皇甫端只笑着摇头,不再理会。
赵复正要请众头领入座,忽见美髯公朱仝从左首席间站了起来。
朱仝走到厅中,向赵复叉手说道:“寨主,雷横兄弟的伤势已经不碍走动,今日也随众人到了聚义厅。他心中压着几句话,若不亲口说出,只怕这顿饭也吃不安稳。”
说话之间,只见朱仝身后走出一条大汉,正是插翅虎雷横。
雷横虽能自行走动,脸面却比从前清瘦了些。先前两军交战,他在阵上负伤昏厥,被抬回梁山以后,一连昏睡数日。
待他醒来之时,朱仝早已归顺梁山,他自己却不曾亲口表明去留。
这几日雷横一面养伤,一面听朱仝说起战后诸事,又听闻赵复如何命医士救治自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今日听说柴宁来到山寨,聚义厅内又要开宴,他再也坐不住,定要亲自来见赵复。
朱仝本想伸手搀扶,雷横却把胳膊一摆,说道:“俺雷横只是躺了几日,又不是断了两条腿脚,今日若还叫你扶着走路,往后如何在众兄弟面前抬头?”
说罢,他大步走到赵复面前,双膝一屈,便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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