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达在旁早已等得不耐,听到这里,把禅杖往肩上一横,大笑道:“皇甫兄弟说得有理!这黄毛汉子有病,洒家肚里也有一样的病。若再不往山上去,只怕金沙滩上便要躺倒两个饿汉!”
段景柱忙向鲁达拱手道:“还是提辖最知小人的苦处。待会上了酒席,小人先敬提辖一碗。”
鲁达把眼一瞪,道:“你拿一碗便想打发洒家?且看山上酒坛答应不答应!”
杨雄也难得笑骂道:“你这厮才到梁山,便先许出去一碗酒。待会儿若醉倒了,可休叫我背你回去。”
段景柱笑道:“哥哥放心,小弟喝一碗酒还倒不了。只是若空着肚皮去喝,那便难说了。”
众人听罢,都笑将起来。
赵复也笑道:“是我见了几位兄弟,心里高兴,只顾在这里说话,倒忘了大家还空着肚子。走!先上山吃饭。皇甫兄弟,你同段兄弟一路走,也好把山寨马军的情形先说给他听。”
皇甫端应道:“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要问段兄弟。”
赵复正要招呼众人上山,柴宁忽然想起一事,上前说道:“寨主且慢,后船上还有一人不曾来见。”
赵复回头问道:“莫非还有同来的兄弟?”
柴宁摇头道:“不是来投山的好汉,却是田虎手下一个使者,名唤范权。他带着田虎的书信礼物,说是特来拜会梁山。我们途中遇见,不好无故赶他,便叫他随着后船一同来了。”
赵复听说是田虎来使,把眉头一挑,问道:“这范权一路可还安分?”
柴宁道:“手下人倒不曾扰民,只是他说话虽客气,问的却不少。水泊道路、山寨兵马,都曾旁敲侧击地问过。”
杨志接过话道:“我只说梁山水路纵横,自己也不曾走遍,没叫他探出甚么来。”
鲁达把禅杖往肩上一横,冷笑道:“那厮见谁都是一张笑脸,恨不得口里流出蜜来,偏生一双眼珠四下乱钻。若不是手里拿着书信,又不曾当面犯事,洒家早把他赶下船去了。”
萧嘉穗把折扇轻轻一摇,笑道:“提辖若真把他赶下船,田虎回头便好四处传话,只说梁山怕人来看。那时咱们甚么也不曾露,倒先落了个胆小的名声。”
鲁达道:“依军师说,便由着他满山乱走不成?”
闻焕章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才开口道:“人既来了,自当见上一面。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该守的门户也不能松。叫他看些不打紧的,反比一味遮掩更好。”
赵复点头笑道:“闻先生说得是。人家打着使者的旗号来,咱们若连面也不见,岂不叫人笑话?请他上来便是。”
亲卫应声去了。
不多时,只见后船跳板上走来一个中年汉子。那人衣冠整齐,面上常带三分笑意,身后跟着数名随从,抬着几个箱笼,又从船上牵下几十匹马来。
来到近前,那人把衣襟一整,躬身便拜。
“小人范权,奉俺家大王之命,特来拜见赵寨主,也代俺家大王向梁山众位头领问安。”
赵复上前两步,伸手虚扶,笑道:“范使者远道而来,又在水上受了许多颠簸,快请起来。金沙滩风大,不必在这里多礼。”
范权直起身来,满脸堆笑道:“久闻梁山英雄聚义,替天行道。前番朝廷调十万军马来攻,反叫众位头领杀得大败。消息传到河北,绿林中无不称快。俺家大王听说以后,特命小人备下薄礼,前来为梁山贺功。”
说罢,把手一招。
随从当即打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放着金珠彩缎。滩边那些马匹也都毛色鲜亮,膘肥腿壮。
赵复只看了一眼,便笑道:“田大王有这番心意,梁山领了。范使者回去以后,也替我向田大王道声谢。”
范权忙道:“赵寨主客气。俺家大王常说,天下英雄虽各在一方,心中却都敬重有本事的好汉。梁山大败官军,正替天下绿林出了一口恶气。”
赵复笑了笑,回头吩咐道:“请政务司的人来,把礼物一件件写明,封记入库。那些马匹交给马军验看,好坏病伤,也都记在册上。”
闻焕章在旁补了一句:“田大王的书信也一并收好,待回到厅中,再请寨主与众位军师细看。”
书吏忙上前接了书信。
范权朝闻焕章看了一眼,笑问道:“这位先生仪表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赵复道:“这位是闻焕章闻先生,山寨内外许多事务,都要同他商议。”
范权连忙拱手道:“原来是闻先生。小人来河北之前,也曾听过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是有幸。”
闻焕章还了一礼,道:“山野之人,不敢当使者称赞。使者一路劳顿,先安歇要紧,旁的话待席间再叙不迟。”
范权碰了个不软不硬,只得笑道:“先生说得极是。”
军务司书吏上前,将箱笼逐件查点,写入册中,又贴上封条。马军小校接过缰绳,把那些马匹牵到一旁验看。
范权瞧了几眼,笑道:“小人原以为梁山好汉只以武勇闻名,不想收放财物、检验马匹,也有这般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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