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渊底的阴风卷着残魔的戾气,在漆黑的深渊里打着旋儿,那道阴冷的笑声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猩红眼眸闭合的刹那,渊底深处的亿万魔纹陡然亮起,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悄然舒展了一下筋骨。魔气翻涌间,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盘膝坐在渊底中央的魔骨王座上,周身缠绕着数不尽的怨念,那些怨念皆是从古至今葬身于此的修士所化,此刻竟在黑影周身凝聚成了一面暗紫色的光幕,光幕之上,正清晰地倒映着缥缈峰静心崖的景象。
黑影指尖轻轻一点,光幕中苏清玄抱着林小满静坐的画面便被无限放大,连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都分毫毕现。“守护么?”黑影似是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这世间最脆弱的,便是所谓的守护。待本座破封而出之日,便是这道枷锁碎裂之时。”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魔气骤然收敛,渊底的震动也随之平息,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唯有那座魔骨王座之下,一滴漆黑的魔血正缓缓渗入地底,所过之处,连坚不可摧的玄铁岩层都在无声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魔气,被王座之上的黑影悄然吸纳。
而此刻的静心崖上,晚风渐起,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拂过苏清玄的发梢。崖边的几株迎客松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松针上的露珠滚落,滴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液,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橙红,流云在天边舒展,像是被谁用画笔晕染开的锦缎,美得惊心动魄。
不远处的山谷里,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清脆悦耳,与缥缈峰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格格不入。苏清玄低头,看着怀中小满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痕——那是方才被玄天道尊威压惊扰时,悄悄沁出的。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中带着一丝后怕,若是方才他慢了半步,若是建木真身的投影未能挡住那致命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小满被风吹乱的发丝,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那颗在激战中紧绷到极致的心,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崖下的云雾渐渐升腾,将静心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纱之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如同仙境。苏清玄望着远方,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玄天道尊的威胁,幽冥渊底的隐患,各大宗门的觊觎……无数的危机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没有让他有半分退缩。
苏清玄抱着林小满静坐了良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将静心崖染成一片暖红,他才缓缓起身。怀中的林小满呼吸平稳,已然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恬静又脆弱。苏清玄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姿,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转身朝着崖下的洞府走去。
一路行来,缥缈峰的惨状尽收眼底。主峰上的殿宇大半坍塌,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和破碎的法宝碎片。幸存的缥缈峰弟子们正忙着清理废墟,救治伤员,一个个面带悲戚,却又眼神坚定。见到苏清玄走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却有力:“参见掌门!”
苏清玄脚步一顿,看着这些满身尘土却依旧恭敬的弟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颔首,沉声道:“诸位师兄弟辛苦了,先安置好伤员,清理出一片安全的区域,其余的事情,明日再议。”
“是,掌门!”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泪光。自从老掌门坐化,缥缈峰便日渐式微,若非苏清玄横空出世,斩杀镇狱古魔,击退玄天道尊,恐怕缥缈峰今日便要彻底除名于修真界了。如今苏清玄虽未正式继任掌门之位,但在所有弟子心中,他早已是缥缈峰的主心骨。
苏清玄抱着林小满,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洞府不大,却干净整洁,石桌上还放着半盏未凉的清茶。他轻轻将林小满放在石床之上,为她盖好薄被,这才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依旧压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刚才与玄天道尊一战,他看似平分秋色,甚至略占上风,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建木真身的投影消耗了他大半的灵力,煞魔之力的融合更是对他的经脉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若非靠着一股执念支撑,恐怕早已当场吐血昏迷。
苏清玄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心法调理伤势。黑绿二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时而霸道无匹,时而生生不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缠绕,却又奇妙地达成了一种平衡。随着心法的运转,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从木神令中涌出,顺着经脉缓缓修复着受损的部位,而煞魔之力则如同最锋利的利刃,将体内残留的玄天正法的气息一一剔除。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玄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黑绿相间的精光一闪而逝。他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舒畅了不少,虽然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但至少已经稳定了下来。他抬手看了看掌心的黑绿漩涡,眼中闪过一丝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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