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离开学院的第三天，沈炼在傍晚时分走进了芝加哥河畔的一家威士忌酒吧。
这家店藏在砖石建筑的老楼底层，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黄铜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手写的小木牌——“营业中”。推门进去，昏暗的灯光像融化的琥珀，懒懒地铺在深色木地板和皮质沙发上。空气里飘着雪茄的烟丝味、橡木桶的陈年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爵士乐，是从角落那台老式留声机里流淌出来的。
沈炼在吧台最里侧的座位坐下。酒保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只微微颔首，便转身去取酒。他点的是一杯波摩18年，泥煤味重，带着海盐和烟熏的气息，入口辛辣，但回味绵长。
他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吧台后那面巨大的酒墙上。成百上千瓶威士忌整齐排列，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每一瓶都封存着时光和故事。而他自己的故事呢？穿越到这个充满龙族的世界，拥有六道仙人的力量，屠过龙王，救过世界，可夜深人静时，他发现自己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路明非有了绘梨衣，那小子现在整天笑得像个傻子。楚子航回中国陪母亲去了，走之前还特意发了消息。凯撒和诺诺虽然取消了婚礼，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还在。芬格尔永远在新闻社捣鼓那些八卦，乐此不疲。
只有他，沈炼，还坐在这里，一个人喝着一杯或许不该一个人喝的酒。
就在他准备再要一杯的时候，有人在他旁边的吧凳上坐下了。
一股极淡的、带着冷冽花香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不是那种甜腻的气息，更像雪夜里绽放的腊梅，清冷又勾人。沈炼侧过脸，看见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是高开叉的，坐下时露出一截修长紧实的大腿，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蕾丝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看人的时候像带着小钩子，一寸寸刮过皮肤。
酒德麻衣。
沈炼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外貌——面纱遮掩得足够巧妙——而是因为气息。那种藏在慵懒性感之下的、锐利如刀锋的气息，像一瓶包装精美的毒药，美丽又致命。
“一个人？”酒德麻衣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像砂纸轻轻磨过天鹅绒。
沈炼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在不是了。”
酒德麻衣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向酒保做了个手势，酒保会意地递上一杯和她气质完全不符的——牛奶？沈炼挑了挑眉。
“养胃。”酒德麻衣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顶级红酒，“最近任务多，胃不太舒服。不像你，沈炼先生，看起来永远生龙活虎。”
“你认识我？”沈炼明知故问。
“何止认识。”酒德麻衣放下牛奶杯，身体微微倾向他。那个角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主动，又能让沈炼清晰地看到她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线条。“从你斩杀奥丁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你。西伯利亚冰原，北极深海……你每一次出手，都让人印象深刻。”
沈炼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别这么紧张。”酒德麻衣轻笑，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击，像在弹奏无形的钢琴，“今天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谈判的。就是……”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面纱直直看进沈炼眼里，“看你一个人喝酒，怪可怜的，过来陪陪你。”
“可怜？”沈炼笑了，“我不觉得。”
“是吗？”酒德麻衣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猫科动物般的狡黠，“可你刚才看着那面酒墙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面镜子——里面只有你自己。”
沈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酒德麻衣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被我说中了？沈炼，你很强，强到能让龙王颤栗，能让秘党低头。但你也是人，是人就会寂寞，就会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喝喝酒，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着。”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炼放在吧台上的手背。触感冰凉，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
“比如现在，”她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的耳语，“我就很想陪你。”
沈炼抽回手，神色平静。“酒德麻衣，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直说吧，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真是没情趣。”酒德麻衣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并无恼意，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好吧，既然你非要谈正事……老板对你很感兴趣。不是敌人那种兴趣，是……欣赏。他觉得你或许能成为解决某些问题的人。”
“老板？路鸣泽？”沈炼直接点破。
酒德麻衣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果然知道得不少。不过今天我们不谈他，只谈你我。”她再次靠近，这次距离更近，沈炼能闻到她呼吸间淡淡的牛奶甜香和那股冷冽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诱惑。“沈炼，你难道不好奇吗？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好奇我面纱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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