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信任绝非盲目依附,而是二人历经生死、相守相伴、羁绊相融后,沉淀出的笃定与牢靠,坚不可摧。
你抬手覆在她环在你腰间的手上,掌心温热宽厚,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动作却轻柔舒缓。两双手相叠,无声传递着彼此的暖意与力量。
就在这份温情静谧的时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三声叩击节奏规整、力道适中,沉稳得体,是训练有素的礼数。
梁淑仪瞬间松开手臂,后退半步,举止从容自然。她抬手理顺鬓边发丝,整理合身的旗袍,转瞬褪去方才的温婉,恢复了端庄自持的仪态,唯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尽的柔情。
你缓缓转身面向门口,神色淡然,不露分毫情绪。
“进来。”
房门推开,封下菊俏丽的脸庞先探了进来。她身着新生居的深蓝色制服,身姿利落挺拔,乌黑的头发挽成整洁的发髻,气质干练得体。
她先对着一旁脸颊微红的庄学琴礼貌点头。庄学琴连忙放下手中卷宗,侧身让出门口位置。
昔日云州“小滇王”庄家的八小姐,如今已是新生居秘书处的得力文书,只是撞见你与梁淑仪亲近的场面,依旧会略显羞涩。
封下菊随即推门入内,快步走到你身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度,不卑不亢,随即抬首正色汇报。
“社长,大牢那边,王妙大人刚刚传来的消息。”
你目光微微一凝,神色沉定。
屋内氛围瞬间沉静下来,窗外的市井喧嚣与机器轰鸣仿佛被隔绝在外。
梁淑仪落座藤椅,端起茶杯慢饮,指尖微微收紧,暗藏凝神。
庄学琴屏住呼吸,停下了手中整理卷宗的动作,气氛肃穆。
“说。”
你沉声吐出一字,简洁有力。
封下菊取出折叠整齐的纸笺,展开核对无误后,平稳开口:
“鲍意迁自尽的消息传进去之后,被关押的‘拈花尊者’、‘明镜尊者’,还有前戒律院首座弥痴,以及十几个最狂热的长老和信徒,都在牢里跟着自尽了。”
她汇报得平静客观,可字句里裹挟的惨烈,依旧让庄学琴心头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纵然在云州土司家族里也见过江湖凶险,这般集体殉亡的决绝与阴冷,依旧令人心生寒意。
你听完全程面无波澜,无欣喜、无悲悯,神色平淡得仿佛听闻一件寻常琐事,语气冷硬沉稳。
“很好。”
你抬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目光再次望向这座蓬勃发展的城市。
“这就是体面人,”你语调平淡,毫无起伏,“不用我们亲自动手,省了不少粮食。”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庄学琴浑身一震,连忙低头垂目,不敢再看你的背影。她此刻才真切看清,你平日温和宽厚的表象之下,藏着极致冷静的铁血心性。这份冷静无关残忍,而是跳出个人情绪、以大局结果为先的通透决断。
封下菊早已习惯你的行事风格,神色依旧沉稳,并未立刻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细微的迟疑。
“只是……”
这一丝细微的异样,终究没能逃过你的眼睛。
“只是什么?”你依旧背身而立,声音平稳传来。
封下菊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斟酌措辞继续汇报:
“只是……大乘太古门高层之中,有一个人没死。”
你缓缓转过身来,正午阳光从你身后洒落,在地面投出一道修长的阴影。逆光之下,你的面容晦暗不明,唯有双眼清亮锐利,透着一丝探究的兴致。
“谁?”
“是一个法号叫‘明愠’的和尚。”封下菊低头核对手中记录,确认无误后继续道,“他不但没有自尽,反而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牢里破口大骂。”
“骂王妙大人是‘背叛佛祖的叛徒’,是‘与魔头苟合的淫妇’,言辞……污秽不堪。今天早上,他骂累了,就说……”
她抬眸看向你,沉声收尾:“点名要见您。”
“哦?”
你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含喜怒,只剩几分玩味、审视与好奇。
宗门高层尽数殉亡、以死明志之际,唯独明愠独活。他不仅苟活,还以激烈言辞肆意怒骂,身为阶下囚,竟敢主动点名见你,处处透着反常。
有趣。
太有趣了。
他的动机绝非浅显。贪生怕死者,不会刻意激怒胜利者;图谋报复者,身陷囹圄、武功被废,已然无力周旋;只求口舌之快者,也绝非宗门尊者的格局。
怒骂王妙,是源于他察觉到的隐秘与不公;点名见你,是绝境之中刻意发起的对话与对峙,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有意思。”
你低声自语,唇角的弧度愈发清晰,兴致更浓。
“好吧,午饭还有半个时辰,闲着也是闲着,”你抬手掸去掌心并不存在的浮尘,语气闲适淡然,如同赴一场寻常闲谈,“就去见见这位‘特立独行’的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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