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卯时。
晨雾漫过守陵村废墟,老槐枝叶凝着露珠,滴滴答答落在莲生肩头。他在树下坐了整夜,掌心紧攥那枚“王义”玉佩,玉料的温润被体温焐得发烫,苍老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是三百年未曾有过的彻夜无眠。
弈志立在不远处,静静相伴。他知晓莲生的心结,那个守了他一辈子、藏了三百年的少年,是刻在岁月里的谜,是沉在心间的痛。
卯时三刻,晨曦刺破薄雾,莲生缓缓抬眸,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殿下,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王家祖坟,我想去见见……王义。”
辰时,守陵村东侧三里荒坡。
野草及膝,坟茔破败,倾斜的石碑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零星纸钱灰烬埋在荒草间,写满岁月的荒凉。王忠拄着拐杖走在最前,脚步迟缓,每一步都踩着三百年的期盼——他终于能带公子,来见他守了一生的儿子。
老人停在一座矮小的坟前,颤抖着拂去墓碑上的尘土,字迹渐渐清晰:先考王公讳义之墓,下方子孙落款早已模糊,只剩岁月刻下的沧桑。
莲生双膝跪倒,额头抵着微凉的墓碑,泪水无声滚落。
就是这座坟,埋着那个十岁跳崖、替父送食的少年;埋着那个独坐洞口、望他一生的人;埋着那个把一辈子都用来守他,却从未见他醒来的王义。
“公子,老奴瞒了您一件事。”王忠跪在身后,老泪纵横,从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小盒,“这是王义临终前,让我务必交给您的东西。”
莲生指尖颤抖着打开木盒,一方素帕平铺其中,裹着一缕枯黄的发丝,红绳系结,串着一枚同料玉珠。素帕角落,墨迹浅淡,却字字戳心:
公子,我守了你一辈子。下辈子,换你守我,好不好?
掌心的发丝轻软,却重如千钧。莲生将额头紧紧贴在墓碑上,从日出到日中,跪在荒草间,一动不动。三百年的黑暗,三百年的等待,原来一直有一道目光,温柔地裹着他,从少年到垂暮,从生到死。
良久,他轻启双唇,声音轻得像春风,却字字笃定:“好。”
午时,暖阳洒满荒坡。
莲生长跪不起,掌心攥着那缕发丝,仿佛握着王义一生的温柔。弈志远立不语,不忍打破这跨越生死的相逢;王忠垂泪跪拜,儿子一生的执念,终于有了回应,这一个“好”字,抵过三百年风霜。
申时,莲生缓缓起身,久跪的双腿踉跄,被弈志及时扶住。“我只是想多陪他一会儿。”他望着墓碑,眼底满是温柔的怅然,“我从未见过他,他却守了我一辈子,连我醒来的模样,都未曾瞧见。”
弈志默然。
这份情,无关血脉,无关主仆,是一个人把一生揉进岁月,默默守候;是一颗心把执念藏入光阴,至死不渝。重到三百年时光,都承载不下。
酉时,夕阳染红河面,将荒坡镀上赤金。
莲生依旧立在坟前,不肯离去。王忠垂首相伴,终是开口,道出儿子最后的遗言:“他临终说,爹,告诉公子,我守了他一辈子,不后悔,下辈子,我还守他。”
莲生望着墓碑,轻声呢喃,声音穿透晚风,落在三百年的光阴里:“下辈子,换我守你。”
戌时,夜幕低垂,月光洒遍荒坡。
莲生转身下山,行至坡边,蓦然驻足回望。坟茔静静伫立,月光下的“王义”二字清晰无比。他将那缕发丝轻抵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王义,等我,下辈子,我早点来找你。”
话音刚落,一声极轻的低语随风而至,柔如夜风,只有二字:“等你。”
莲生猛地回头,坟前空无一人,唯有野草轻摇,野花悄然绽放在碑前,洁白小巧,在月光下,宛若含笑。
他释然一笑,三百年的孤苦与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我知道你在,一直都在。”
三月二十九,卯时。
弈志刚回毓庆宫,乌雅便捧着急报匆匆而来,神色哀戚:“殿下,守陵村急报,王忠前辈昨夜子时,安然离世了。”
弈志握着急报,指尖微顿。
那个守了莲生三百年的老仆,那个替儿子藏了一生秘密的父亲,那个终于等到公子承诺的老人,走得安静,走得无憾。他完成了袁忠彻的嘱托,见证了儿子的执念得偿,了却了三百年的心愿。
“传令下去,以朝廷之礼厚葬王忠。”弈志抬眸,目光坚定,“葬于王义墓旁,让他们父子,永世相伴。”
乌雅领命而去。
弈志立在窗前,晨曦刺破云层,洒在紫禁城琉璃瓦上,金光璀璨。他轻声呢喃,向着守陵村的方向:
“王忠前辈,您走好。下辈子,没有三百年的等待,没有生离死别,您能与儿子团圆,能看着公子安好。”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飘落。
三百年的守候,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深情,终于在此刻,尽数安息。
老槐依旧,荒坟安稳,那些被时光藏起的温柔,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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