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蹲在树根旁,学卡拉斯把手放在膝盖上。它的爪子很短,趾甲还没磨钝,放在膝盖上时趾尖轻轻扎进自己的鳞缝里,不疼,只是不习惯。
它在空庭守了很久,姿势只有两种——蜷在石阶上睡,蹲在残墙上看。蜷是防御,蹲是观察。坐是它今天第一次学的动作,膝盖弯折的角度不对,尾巴压在身下不知道往哪摆,背靠着树根太用力,把肩胛骨上还没长开的翼芽硌得微微发酸。
卡拉斯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按在幼崽肩头。不是压,是托。他把幼崽的背从树根上托开一寸,让它知道坐不是靠——靠是把重量交给别人,坐是把重量交给自己的坐骨。
他的指腹隔着极薄的胎鳞感觉到幼崽龙骨深处那层极细微的空还在缓缓呼吸。空不是敌人,空是它从小裹着的壳。但他要教它在空里垫一层坐痕,让空不再是防御,是位置。
“坐不是不动。坐是把心沉进土里。树根能感觉到你的心跳。你心跳太快,树以为你在怕。你心跳太慢,树以为你在冷。心跳刚好,树就知道你在坐。你试一下——把手放在树根上,让它听你的心。”他把幼崽的爪子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按在树根上。
树根微微震了一下,和暗爪翼尖茧火明灭同频的那一震从树根传进幼崽掌心。幼崽的竖瞳猛地收成一条极细的缝——它在空庭守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存在主动碰过它,从来不知道被另一个存在主动触碰是什么感觉。
树根的温度不烫不凉,和卡拉斯指腹上的茧印同温。它在树根上划了一道弧。弧度极浅极轻,意思是:它在听我。卡拉斯点头。他把自己的手也按在树根上,师徒两个人的手并排。
接下来的几天里,卡拉斯每天早上蒸两碗藤芽,一碗自己端到树下,一碗放在树根替幼崽留的坐痕旁边。幼崽有时候天刚亮就爬上来,有时候中午才到,有时候傍晚才来。来了也不说话,只是蹲在坐痕上把手放在树根上,等树根轻轻震一下之后端起碗吃藤芽。
它用筷子还不熟练,爪子握不住细藤枝,夹一次掉两次。卡拉斯没有帮它夹,只是把掉在坐痕上的藤芽拈起来放回它碗里,让它自己再夹一次。掉了几次之后,幼崽学会了把筷子换成爪尖——用爪尖戳藤芽比夹容易,但戳起来之后送进嘴里会歪。它不气馁,歪了就重新戳。
这是在空庭里练出来的性子——空庭石阶上那些爪痕,每一道都是它独自反复划了无数次才划出来的弧度。
吃完饭卡拉斯教它走路。不是沿着轨道走——幼崽的脚爪还没长开,轨枕间距太大,走几步就会被枕木边缘绊倒。他带它沿着圣山山道往下走一小截,走到山脚再走回来。
山道的石头被树根微微托过,踩上去不滑,但坡度很陡。幼崽下坡时重心不稳,翅膀刚冒芽的鼓包在背上轻轻晃着,像暗爪翼尖那簇茧火明灭的节奏。
它每次要摔时,树根就从土里微微隆起一小截接住它的脚底。这是在教它摔跤和接住之间的关系——不是替它走路,是让它知道摔下去会有人接。
有一天走到山脚时,幼崽在草坡上蹲下来,指着铁城方向极远极淡的灰银光——那是古尔忒尼斯鳞光路标在极暗深处偶尔反射原星星辉形成的薄光。
它在空庭蹲在残墙上看过无数次,但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人可以问。卡拉斯蹲在它旁边,“那是古尔忒尼斯。龙族。在万物之初替始守着界。他赴约去了膜壁更深处,把鳞光留在真空边缘。你看到的那道光,是他临走前留在膜壁上的旧印化成的鳞光——始把它放在膝盖上,每天傍晚拿起来转一圈。你以后学会飞,可以去看他。他喜欢有后辈去看他。”
幼崽听着,竖瞳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它在石阶上蹲了太久,第一次知道极远处的那片光也有名字,也有来历。
它在爪下的土里划了一道弧——弧度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极远处那片鳞光的方向。
长弧的意思是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去看一个存在。
卡拉斯点头,把那道长弧旁边的土轻轻拍实,“等翅膀长开,我带你去。”
又过了几天,幼崽第一次主动说话。不是龙语,不是铁城的语言,是它在空庭里自己想出来的一种极简的交流方式——用爪子在土里划一道弧,然后在弧的终点放一样东西。
今天它在弧的终点放了一小片自己换下来的胎鳞。鳞片极薄极透,和暗爪掌心那片壳膜同质,但更嫩——边缘还沾着龙骨深处那层空呼吸时凝出的极细水珠。它把胎鳞放在弧的终点,抬头看他。
卡拉斯没有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蹲下来,把胎鳞轻轻拈起来放在自己掌心。胎鳞在他茧印上微微颤了一下,颤的频率和树根轻轻一震同频。
“你在空庭守了很久。空不是敌人,但空也不能当饭吃。你把自己换下来的鳞放在弧的终点——是想告诉我,你想把空留在那里,把有留在这里。鳞是空,弧是有。你把两样都交给我了,对不对。”幼崽把爪子放在他掌心里,按在那片胎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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