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下车的动作,停住了。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一只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另一只脚还留在车内地毯上,维持着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姿态。夜风卷着白桦树叶的沙沙声,灌入他微敞的衣领,那股属于金城秋夜的凉意,此刻却像是带着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刺入他的骨髓。
司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刻意放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在死寂的车厢内,缓缓地,敲击着。
“周书记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敢为天下先,更是难得的品质。”
“但是,有时候,水下的鱼,看得太清楚了……”
“未必是福。”
说完,那名司机不再言语,甚至没有再看陆远一眼。他重新挂上档,黑色的轿车,如同一滴融入浓墨的,无声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滑开,汇入远处主干道那片虚幻的光晕,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陆远,和那句在他耳边反复回荡,如同魔咒般的,最后的“赠言”。
鱼游沸鼎,而不知。
陆远缓缓地,将另一只脚也从车里收了回来,站直了身体。他没有立刻走向那栋亮着一盏昏黄门廊灯的小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由路灯投下的,孤独的光晕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在官场应酬后,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和。但那双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在这一刻,却掀起了一场无人能窥见的,剧烈的风暴。
他以为,今夜这出名为《孤臣泣血》的大戏,在他用那句“保证完成任务”的嘶吼,为自己赢得周海涛那沉重的一拍,赢得那三大“绝对权力”之后,已经完美落幕。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那瓶盖上细如发丝的“龙鳞”划痕,是第一道考题。考的是他的眼力,更是他的心性。他用最完美的,一个普通干部拧不开瓶盖的笨拙,交出了一份“看不懂”的满分答卷。
而这最后一句“赠言”,则是周海涛在看过他的答卷之后,给出的,最终的评语,也是……最严厉的,一道枷锁。
周海涛信了,但没有全信。
他信了“龙巢”的恐怖,信了陆远在面对这等国家安危时,所表现出的那种近乎于本能的“忠诚”。
但他不信的,是陆远这个人。
一个二十五岁,能在全球直播的聚光灯下,面不改色地导演一出“战略封存”;能在一群人精面前,将一场审判会,硬生生扭转成战前动员大会的年轻人……他的心机,他的城府,他的演技,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范畴。
那是一种近乎于“妖”的,可怕的能力。
周海涛,这位在宁川这片土地上翻云覆雨,早已将人心权术玩到化境的封疆大吏,他欣赏这种能力,他需要这把刀,但他绝不允许,这把刀,拥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他用那片“龙鳞”试探。
在看到陆远“愚钝”的反应后,他又借司机之口,送上了这句最后的敲打。
“鱼,看得太清楚了,未必是福。”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他在告诉陆远:我知道你能看懂,我知道你今晚的一切表演,或许都只是表演。但没关系,我不在乎。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把锋利的刀。但是,你必须记住你的本分。你是一条在我鱼缸里游弋的鱼,你的世界,只有这一方水土。你可以看得清鱼缸里的每一粒沙石,但你绝对不能,也绝对不被允许,去看清水缸外,我这个主人的脸。
否则,水温升高,便是你的死期。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陆远的脚底,缓缓升起,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攀爬至他的后颈。
他原以为,自己通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为自己赢得了一张通往权力牌桌的入场券。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入场券,那是一张卖身契。
他从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变成了一件被主人攥在手里,珍贵,却也更加危险的,贴身武器。
武器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决定。
上衣内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的轮廓,坚硬而冰冷,正紧紧地硌着他的胸口。
去燕京!
找楚云山!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计划,一个选项,而是变成了他在这片由周海涛亲手构筑的,名为“宁川”的沸鼎之中,唯一可能觅得的一线生机。
他必须找到一件,足以与周海涛这头深海巨鳄相抗衡的,新的武器。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被熬成一锅鱼汤的下场。
陆远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浊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脸上的所有情绪,也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谦逊,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年轻干部。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沉稳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在脑海中掀起的,关乎生死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小楼的安保极其严密,这里是省委专门用来招待核心专家的住所,每一个角落,都有看不见的眼睛在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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