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兰瑜已走到大儿子和二儿子中间，蹙眉问道：“在吵什么？”
“娘，那个坏女人抢姐姐的心上人，还骂我……骂我是废物。”司徒嘉西想捂弟弟的嘴，显然没捂住。
兰瑜顺着小儿子的手指看过去，对上了叶谣的眼睛。
她瞳孔轻轻一震，整个人静得好似周遭都不存在了。
“夫人。”司徒雷霆在她身后担忧的唤了一声。
紧接着，司徒君霆也轻轻唤道：“嫂嫂。”
也不知是听到有人喊，还是自己醒过神，兰瑜猛的向右转，左手一扬，“啪”的一声，在司徒俊熙脸上响起。
她再向左转，右手一挥，“啪”，司徒嘉西的脸也响了。
她看向小儿子，手掌尚未落下，司徒君霆已抢先一步将司徒明西捞进怀里护住。
他至今未婚，视大哥的儿子们如己出，低声劝道：“嫂嫂，明西还小，才五岁，别对他动手，行吗？”
“啪。”
于是这一巴掌，落在了司徒君霆的脸上，他不闪不躲，毫无怨言的接下了。
一连三记耳光干脆利落，叶谣一行人看得面面相觑，连霍斯珏环在她肩上的手指都微微顿了一下。
司徒祝晴则垂着头，指尖攥紧了袖口，一声不吭。
这时司徒雷霆又担忧的唤了妻子一声，“夫人。”
夫人麻利转身，抬手也给了丈夫一耳光，“子不教，父之过。”
闻言，司徒君霆讪讪地笑了一下。
司徒雷霆则用眼角的余光觑着妻子的神色，没敢反驳。
兰瑜盯着丈夫偏过去的脸，云淡风轻道：“我感觉很不舒服，先回府歇息了，你帮我和南宫夫人说声抱歉。”
说罢，她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叶谣等人：“……”
司徒雷霆赶忙追了两步：“夫人，哪里不舒服？我找人给你瞧瞧——”
话音未落，司徒君霆已将小儿子往他怀里一塞：“大哥，今儿这场合你不能缺席。看好孩子们，嫂嫂那里……交给我。”
司徒雷霆抱着怀里吓懵了的小家伙，冲他背影喊：“让府医给你嫂嫂诊个脉！”
“放心，有我呢，大哥。”
司徒君霆追着兰瑜的身影，回答哥哥的嘱托。
哥哥心想，弟弟素来最敬重嫂嫂，修为也只比自己差那么一点，由他护送妻子回去，没什么好担心的。
“咳咳。”
司徒雷霆收回视线，假意咳了两声，脸上残余的灼热感仍在提醒他方才的尴尬。
他没好意思再往叶谣那边看，只往上颠了颠怀里的小儿子，对众儿女沉声吩咐：“跟我走。”
话落便步履匆匆，急着寻个地方运功消掉脸上的红肿，顶着巴掌印赴宴，实在不成体统。
司徒姐弟垂着脑袋，追上父亲的脚步。
他们已经习惯娘亲的阴晴不定，她突然发难，他们也不敢深究，究了也只会再被父亲凶一顿。
叶谣和霍斯珏看向彼此，两人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知该作何见解。
只有裴劫安逮住机会，低声对云渡情说：“司徒家的男人，瞧着脑子都不太好的样子，你可别跟他们走太近。”
“哦。”云渡情若有所思。
乖乖被娘打的孩子，就算脑子不好，人应当也坏不到哪去吧？
“诸位请随我来。”
管事眼观鼻鼻观心冒了出来，引着叶谣一行人继续往正院走去。
*
南宫府外，载着兰瑜的马车拐入一条小巷，越行越偏。
司徒君霆朝充作车夫的心腹低声吩咐：“慢些，多绕几圈再回府。”话落，他纵身钻进后方结实奢华的车厢。
兰瑜端坐正中，美目低垂，一张芙蓉面阴沉如水。
司徒君霆觑了一眼，迅速在她身侧落座，执起她一只手，轻轻揉抚掌心，“打疼了吧，怎么生这么大气？”
“那个孩子，霍十喜欢的竟是她。”兰瑜目光空茫，语气由感慨陡然凌厉，“司徒雷霆怎么敢？他怎么敢帮着祝晴，再去欺负那个孩子？”
十九年前焚毁她的怒火，今日死灰复燃了。
“为着祝晴的婚事，他带着俊西、嘉西去西疆寻霍十。我亲耳听他们说祝晴的心上人，被一个恶毒的坏女人抢了。他司徒雷霆竟允许孩子们……称她为坏女人，我不信他没认出那个孩子。”
“哎，我哥他……”
司徒君霆思忖片刻，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辩解，只得老话重提。
“我们唯一的妹妹自小体弱，爹娘便嘱咐我们兄弟凡事以她为先。后来她没了……我哥就把这份心延续到了她的孩子身上，也像苛责自己一样去苛责自己的孩子。”
他揉完这只手，又换另一只，“他脑子一根筋，你别为此气坏了自己。”
兰瑜听罢，心火反倒更盛，“他为了妹妹、为了外甥女，已经牺牲过那孩子一次了，如今还来！”
她越说越激愤，“我后悔……我真后悔，当初怎不听爹娘的话，非要远嫁过来，摊上这么个里外不分的男人。”
“别气，别气。”司徒君霆靠过去，抬手顺着她剧烈起伏的心口，“我任你摆布。可你若气坏了身子，我受你多少欺负也补不回来。”
“你受我欺负？”兰瑜皮笑肉不笑，“呵，我这身皮肉骨血快被你这副假正经磨碎了，你没舒坦到？”
“你再说这种话，”司徒君霆逼近她，气息温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我就当真把你锁在暗室里，让你谁也见不着，只听我一个人的声音。”
不正经时，他接受她比妓子浪荡的做派，但正经时，他只想奉她若神明。
兰瑜沉默片刻，忽地扭头看他，冷笑：“司徒君霆，我都快忘了，当初我勾搭你时，你是怎样一副端方自持、高贵冷傲的模样？”
“是是是，是我不识好歹，让你纡尊降贵了。”司徒君霆见她不再情绪低迷，便缓了神色，贴到她唇边，低笑，“求瑜儿怜惜。”
“呵，你们司徒家的男人真贱呐！”兰瑜明眸飞扬。
车帘紧垂，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偶有压不住的木轴轻颤声，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节奏，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摇晃了整整一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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