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珏和裴劫安好端端地出了门,受着伤回来了。
二人一露面,云渡情眼睛一亮,从凳子上弹起来,急急迎上去。
“哥、霍公子,谈得如何?有没有说服司徒前辈管好他的儿女?”
“说服了。”霍斯珏声气淡薄,脸色却比纸还白,侧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话锋一转,“谣谣醒来过没有?喊人了么?”
“没有,我刚从门缝里瞧了会儿,她睡得正沉呢。你们这一去一回,还不到一个时辰……”
云渡情说着,忽然发觉两人脸色白得不对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们该不会……不是去说服,是准备打服人家,结果反被……”
“渡情,回去给我上药。”裴劫安打断他,转身便走。
云渡情急忙跟上:“哥,你真受伤啦?怎么回事?谁伤的?怎么会这样……”
说话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霍斯珏轻轻推开房门,又轻轻合上。
他面上不显,胸口却气血翻涌,内息乱作一团,须得即刻打坐调理。
可脚步仍不由自主地先走到床边,垂眸看了叶谣片刻,抬手替她拢了拢被角,见她睡得安稳、呼吸绵长,才稍稍松了眉峰,转身在榻上盘膝坐下,阖目调息。
那司徒雷霆对他动了杀心,黑极天师的全力一掌,果真厉害。
——
隔壁裴劫安房中,云渡情望着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线条如削,却横陈着青紫淤痕,竟教人不知从何处落手。
裴劫安侧头睨他一眼,扬眉催促:“愣着作甚?擦药。”
“要不……我去请战一来?”云渡情说着,脚步已往门口挪去。
“站住。”裴劫安霍然起身,几步逼至他面前,俯身压下,目光如刃,“你对我……还没死心?”
“没……没有!绝无此事!”云渡情慌忙垂头,双手连摇。
裴劫安眸色一沉,声音陡然冷下来:“那为何要避?眼下正是你撇清自己的好时机,否则——我便当你仍旧觊觎我的男儿身。还有,祝星谣已有斯珏兄,你要还敢惦记她,我饶不了你。”
这伤不上药也死不了人。
他非要云渡情给自己上药,究竟是逼对方,还是逼自己,他自己也懒得想明白。
云渡情猛然抬头,辩解道:“哥,我说了,我们做不成情侣,但也做不回兄弟了。”
裴劫安一怔,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随即脸色阴沉得骇人,骤然探手掐住云渡情肩颈,怒道:“你想与我撇清关系,然后一门心思往歪道上走?”
“我裴家锦衣玉食将你养大,你就这样报答?云渡情我告诉你,我一日是你哥,终生是你哥。我含辛茹苦把你带大,绝不容许你如此堕落。”
他近来一时心软,竟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当真大错特错。做兄长的,本该时刻看住弟弟才是。
云渡情:“……”
剪不断理还乱的无力感再次漫上心头。
他喉头一滚,目光从裴劫安苍白的唇上移开,拿起药酒,对着青紫处便狠狠揉了下去,指腹碾过淤痕时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裴劫安始终未吭一声,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稳。
*
叶谣缓缓睁眼,痛意还在,精神却清明了许多。
“谣谣,你醒了。”男人的声音贴得很近。
她偏头,恍惚如晨醒时的重现。只是……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眼下青黑与今晨一般无二,可嘴唇怎么也泛了白?今早分明还不是这样的。
对上他眉骨下深邃温柔的目光,她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侧脸,拇指轻轻蹭过那片苍白:“你……你受伤了?”
话一出口,她顿住了,旋即明白了过来。
“你去找司徒雷霆了。”叶谣的声音里掺了嗔,可指腹的温度却温温软软地熨在他脸侧,不肯移开,“哎,你这……叫我怎么说你?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霍斯珏偏过头,像只温驯的兽,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眼里有光,笑容缱绻:“我必须断了他再伤你的念头。不然,我还有什么脸继续留在你身边?”
他想,除非以命相搏,败得彻底,否则他绝不甘心与她相离半步。
叶谣撑起身子,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日下午,司徒雷霆派人给叶谣送来一批疗伤圣药、补品和五百两银子。霍斯珏和裴劫安突袭时,他正忙于打点这些物品。
原本打算亲自跑一趟,可眼下司徒祝晴被霍斯珏打成重伤,身心俱损,他不敢走开;两个儿子也被裴劫安打得卧床不起。
无奈之下,只得让护卫代送,并严令必须亲手交到叶谣手上,才能回去复命。
他并非担心东西被贪,只是想确认叶谣性命无虞。
司徒雷霆说,对叶谣只想小惩大诫,无意伤她性命,并非虚言。
叶谣想着不要白不要,出面坦然收下了。
至此,两方各有伤患,皆闭门修养,日子遂安定下来。
叶谣与病友日间共处一处,修炼调养;入夜则同榻而眠,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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