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顾轩脸上，像一层薄霜。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手指一划，直接锁屏。母亲站在菜市场摊位前，手里拎着一把青菜，神情自然，背景里还有个穿蓝衣服的大婶正弯腰挑土豆——拍摄角度不高不低，镜头平稳，不是偷拍能有的质感。
是有人特意去拍的。
而且拍完立刻传了过来。
他站起身，没开大灯，只借着屏幕余光走到墙角保险箱前，指纹解锁，取出一张SIM卡和一部老式直板机。这东西从没注册过号码，电池也是今天刚换的。他拨通一个只有三个数字的短号。
“老地方接人。”他说，“我妈，今晚就得走。”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多问。
他知道对方不会问。这种事，问多了反而危险。
挂了电话，他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加密舆情监控平台。输入关键词“顾轩”“调查造假”，系统瞬间跳出二十多条热帖。点开最新一条，标题是《所谓正义，不过是数据剪刀手》，配图是一份账本扫描件，左边标红圈出几处数字改动痕迹，右边是所谓的“原始记录”。
看起来挺真。
但顾轩一眼就看出问题——字体不一样。同一份文件不可能用两种字号打印，更别说纸张边缘的装订孔位置都对不上。
这是拼的。
他又点开另一篇转载量最高的文章，里面附了一段录音片段，三十秒左右，内容是“顾轩”在电话里说：“……数据可以调整，只要没人查原件。”声音有点像他，但语调太急，尾音上扬，不像他平时说话的习惯。
假的。
可外面不知道真假的人多。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早觉得他动机不纯”，也有人喊“别动不动扣帽子”，但更多人在等官方回应。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他正看着，微信弹出视频通话请求，林若晴的名字跳出来。
他接通，画面里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半边脸，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来捋了下鬓角，腕表摄像头自动启动。
“你看到了？”她开口。
“嗯。”顾轩点头，“我妈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在追这些账号。”她调出后台截图，“三个主号同时上线，IP跳转新加坡、迪拜、维尔京群岛，注册信息全是空壳公司代持。打赏资金链路显示，有两笔来自离岸信托基金，名字查不到实控人。”
顾轩眯眼：“专业团队。”
“不止。”林若晴压低声音，“它们的发布时间卡得很准——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全是流量高峰。转发节点集中在几个本地大V号，有些还是体制内退休干部运营的。”
意思是：有人在帮他们推。
顾轩沉默两秒，忽然问：“有没有可能是冲着别人去的？”
林若晴一愣：“谁？”
“秦霜。”
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好像沉了一下。
林若晴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杀鸡儆猴？”
“秦家最近不太稳。”顾轩慢慢说，“她爸被调去政协，明升暗降。她自己管的城市更新项目又被审计盯上。这时候突然爆出我们造假，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看到的‘真相’，其实都是被人编出来的。”
林若晴倒吸一口气：“所以这不是为了毁你，是为了吓住她？让她别乱动？”
“差不多。”顾轩靠在椅背上，“如果我们倒了，她就彻底孤立无援。没人敢信她，也没人敢帮她。”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断断续续。
几分钟后，陈岚的语音消息进来，只有短短一句：“内部查过了，原始资料没外泄。他们造的是影子证据。”
顾轩把这话转给林若晴。
她看完冷笑一声：“难怪敢这么放肆。真东西拿不出来，只能玩阴的。”
“但他们想让我们出声。”顾轩盯着屏幕，“只要我公开回应，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截取片段再加工。到时候越描越黑。”
“那就别回。”林若晴干脆道，“冷处理，让他们自己演。”
“不行。”顾轩摇头，“群众会失望。支持我们的人会觉得被抛弃了。而且纪检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是否需要主动说明情况’——这是提醒，也是压力。”
林若晴咬了下嘴唇：“那怎么办？”
“先控传播链。”顾轩眼神沉下来，“你负责追源头，把这批账号的操作痕迹全录下来。陈岚继续查内部流转路径，看有没有人里应外合。我来想办法解触秦霜。”
“怎么接触？她现在连办公室都不怎么出。”
顾轩没答，起身走到书桌抽屉前，拉开最底层，翻出一张空白U盘。他插进主机，快速拷贝了一份文件夹，命名为“临时备份.zip”，然后将其中一张截图单独提取出来——正是那些谣言账号背后的资金流向图谱。
他把U盘封进信封，写了个匿名地址，寄到市府大楼的普通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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