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殿,血色护宗大阵轮转不休。
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无数血色符文缓缓流转,隐隐可见红黑色的能量在光幕中流淌,那是从血煞天池引出的磅礴血煞之气,经过转化铭文调节浓度后融入大阵。
大阵之外,一名身穿齐国制式法袍的元婴中期修士虚空而立。
他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满是不耐与倨傲。
身后远远跟着数名结丹修士,皆是他的直属部属。
他此番奉命征调西北各宗门前往凉州边境,一路上已走了数个宗门,无一敢违逆。
“奉齐国国师令,所有西北宗门、散修皆需前往凉州边境,抵御外敌。如若不遵,举宗上下,片甲不留!”
他的声音经由灵力扩散,如同闷雷般传遍整座血河殿山门,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他故意将最后八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一道血色身影从后山断崖处激射而至,稳稳落在大阵内侧的虚空中。
血河老祖依旧是一身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
他负手而立,隔着那层暗红光幕与那元婴中期修士遥遥对视,眼神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久经风浪后的淡然与沉稳。
“血河殿乃夏国宗门,不受齐国国师调遣。来者请回。”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颗颗钉子敲在石板上。
那元婴中期修士冷笑一声。
“夏国?夏国皇室已加入西北联盟,皇室供奉皆已赶往凉州边界。这西北地界,如今没有齐夏之分,只有听与不听之别。”
他将目光落在血河老祖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老东西,再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周身灵力开始缓缓攀升。
血河老祖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必考虑。我血河殿绝不前往凉州送死。阁下若是有胆,尽管来攻。”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山门内早已严阵以待的弟子们,朗声道。
“宗门弟子听令,所有人在大阵节点集结,全力护持大阵。老夫倒要看看,谁敢踏进血河殿半步!”
他的声音在群山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数百年风雨淬炼出的决绝与底气。
一队队弟子与长老鱼贯而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结丹修士盘坐于主节点,筑基与炼气弟子在辅节点待命,结丹长老们则分守各处要害,整座山门在短短片刻间便已完全运转起来。
这样的阵仗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从当年的三宗围攻,到后来的域外邪魔压境,血河殿的弟子早已习惯了在战火中坚守。
那元婴中期修士见状勃然大怒,他在齐国横行多年,便是元婴修士见了他也要给几分薄面,何曾被人这般当众顶撞。
更何况他此次前来可是奉了何足道之命,没想到这小小的血河殿也敢不听差遣。
“好胆!”
他暴喝一声,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握,一根通体漆黑、两端箍着鎏金圆环的长棍已落在掌心。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裂山棍,以千年玄铁为主材,融入数种四阶灵矿,重逾万钧,一棍砸落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他双手握棍,周身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棍身,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而来,在棍身上凝聚成一层刺目的灵光。
随着他猛然一棍砸下,裂山棍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棍影,裹挟着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巨力,狠狠轰击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之上。
然而预想中光幕碎裂、山门洞开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道暗红光幕只是微微一颤,表面泛起几道极淡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那些流转其上的灰黑煞气甚至将棍影中蕴含的部分灵力无声侵蚀消解,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阵法节点处的筑基弟子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灵力注入阵纹,这一击便已被大阵自行化解。
“这…怎么可能?”
那元婴中期修士瞳孔猛然收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仍在微微震颤的裂山棍,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光幕,方才那一棍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八成的功力。
便是一般宗门的中型护山大阵挨上这一下,也至少要剧烈震颤、灵光乱闪。
可眼前这座大阵,竟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他这一路征调过来,碰上的宗门要么乖乖听令,要么稍作抵抗便被他一棍砸开山门。
好不容易遇到个刺头,本想拿来杀鸡儆猴立威,却没想到这鸡非但没杀成,反倒蹦起来啄了自己的手。
他眼神微眯,打量着阵前节点上那些盘膝而坐的血河殿弟子,这些筑基修士连灵力都还没有注入阵纹,说明方才那一击完全是被大阵本身的结构与铭文自行挡下的。
这等强度的护宗大阵,加之有弟子灵力注入,便是他全力轰上三天三夜也无济于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裂山棍收回体内,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恼与不甘。
既然打不破,便没必要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他重新抬起头,面上已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色,只是语气比方才明显软了几分。
“血河老祖,本座不忍徒增杀孽,再给你两日时间考虑。两日后若仍执迷不悟,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说完他袖袍一挥,带着几名部属转身便走,遁光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血河老祖负手立于大阵内侧,面色不改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方才极轻极冷地哼了一声。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破不了阵回去搬救兵罢了。
不过他已经收到消息,凉州边境如今战事吃紧,何足道未必真能抽调出足够的人手来对付一个偏居一隅的夏国宗门。
就算真来了,他也还有孟川留下的后手。
总之,他绝不会让血河殿的弟子去凉州送死。
齐国的这场乱局,不是血河殿该掺和的,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守住这座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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