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传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山道重归寂静。晨光洒落在坤元谷的石台上，九根基柱已收敛光芒，与大地融为一体。空气中灵机流转，清新而平和，昨夜飞升仪式留下的能量余波彻底消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又仿佛天地早已悄然更迭。
楚昭立于高台边缘，目光投向星域，那些飞升者的身影已然散入苍穹各处，天地间弥漫着新生的气息。他右臂上的暗金纹路沉寂如常，体内龙魂之力循环不息，再无半分滞涩。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不再有压迫之感，也不必再强忍疼痛维持镇定。
他侧身看向身旁的萧沉月。
她背对着他，银发在晨风中轻轻扬起，眉心血痕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红芒。她静立不动，似在凝望尚未远去的身影，又似在倾听某种唯有她能感知的频率。手垂于身侧，指尖微蜷，指节略显苍白。
“你刚才……很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一直都很稳。”他笑了笑，右手习惯性地轻触鼻尖，“只是以前疼得厉害，演技差点。”
她没有回头，也未接话，只轻轻哼了一声，眼角却悄然松动。
他知道她在笑。
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阵法旧址之上，彼此交叠。风卷起地面碎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他抬手遮了遮阳光，眯眼望向前方。坤元谷依旧宁静，偶有鸟鸣响起，远处山峦起伏，雾气早已散尽。
他明白，这里很快就不会如此平静了。
但他并不畏惧。
他正欲转身开口，忽见她抬手轻按胸口，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呼吸微滞，肩头微微一颤，随即强行压下异样，手指缓缓松开。
楚昭眼神一凝，一步跨至她身边，伸手扶住她手臂：“怎么了？”
她摇头，声音平稳：“没事，可能是飞升后的反噬，有些累。”
“不是反噬。”他断然道。
他将手掌贴上她后背，掌心微热，龙魂之力顺着经脉探入。灵能运转正常，心脉搏动规律，气血充盈，并无衰竭之象。可就在他准备收回力量时，一丝极细微的阻滞自她心室深处闪过——如尘埃落水，似针尖刺纸，转瞬即逝。
他眉头紧锁，再度探查。
这一回他放缓节奏，以龙魂之力为引，在她体内经络中缓缓巡行。三遍之后，那丝异样再次浮现，藏于心脉交汇之处，形如细线，近乎透明，既非毒素，亦非诅咒残留，也不像能量淤积。它静止不动，不散不扩，却真实存在。
“有问题。”他低声道，语气沉重。
她终于回头看他，银发拂过肩头，眉心血痕一闪而逝：“你说什么？”
“你心脏里有东西。”他直视她的眼睛，“不是反噬，也不是旧伤复发。它藏得很深，我三次探查才捕捉到一次痕迹。它不攻击你，也不消耗你，但它确实在。”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他声音微扬。
“从昨天开始，就有种感觉。”她低声说，“像是有人在我心跳里埋了一粒沙，不大，但硌得慌。我以为是神格压制太久，血脉负荷加重。”
“不是。”他打断她，“这东西我不认识。它不属五行，不入阴阳，连龙魂之力都难以锁定其本质。但它确实存在。”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那就别查了，先休息。”
“不行。”他握紧她的手腕，力道加重，“我能感觉到它不对劲。它不像自然生成，也不像外力侵入。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它就像……被放进去的。”
她想抽回手，他没有松。
“楚昭。”她唤他名字，语气依旧冷静，“现在没人受伤，阵法已完成，飞升者已走。我们赢了。这点不适，不值得你立刻动手。”
“可它是你。”他说。
风忽然停了。
他盯着她，眼神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戏谑的从容，而是少有的认真。拇指在她腕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她的脉搏是否依旧稳定。她的皮肤微凉，呼吸均匀，脸色也无明显变化，可他知道，她正在忍耐。
“我不是铁打的。”她轻声说，“但我也不是第一次扛过去。”
“可这次不一样。”他松开手，却没有后退，“以前的问题，我知道来源，知道解法。这次我不知道。它躲着我，躲着你的感知，甚至躲着整个天地的规则。它不该存在，但它就在你心里。”
她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向右手小指上的墨玉扳指，指尖轻轻摩挲表面。签到系统界面毫无反应——今日零点已在浮空仙岛完成签到，奖励是一份残缺的星图坐标，暂时无用。他无法借助系统外力，只能靠自己。
“我要查。”他说。
“现在？”
“现在。”他抬头，目光坚定，“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从哪来，我不会放任它留在你身体里。哪怕只是一粒沙，只要它让你疼，我就必须把它挖出来。”
她凝视着他，随后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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