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上，云琅把刚收到的消息递给长平王。
消息是关于秦世子的，云琅端起茶盏，轻轻呡了一口。
“公主怎么想的？”
“皇上已经让人去给秦世子传旨，该给秦王的尊荣半分不少，该给的真相，也毫无隐瞒，该有的封赏也同定襄二世子。不过，秦世子要的恐怕不是这个。”
长平王看到消息的时候，就觉得这丫头是专程等在这里点他。
不然，为何是秦世子的，而不是别人。
据他所知，此刻盘踞在三十里之外的燕州叛军依旧虎视眈眈，正等着诸王打起来，他好渔翁得利。
四公主不跟他谈燕州叛军，而是说秦世子，他心中不由得一紧。
莫不是......
“公主，那就由老臣领兵，去会一会这位秦世子。”
“王爷一路辛苦，不先休息几日吗？”
“行军打仗的人，不怕辛苦。”
“既是这样，那就辛苦王爷了。不过，此事得快一点，王爷不如现在就去见皇上。”
话音落下，马车也跟着停下来。
云琅撩起帘子，原来他们走了一圈，又停在了宫门口。
长平王下了马车，云琅则看他进了宫门。
“走吧，去端王府。”
马车摇摇晃晃，还未到端王府，就见前面排着不少马车。
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都是来探望老王妃和恭贺两位亲王的。
云琅让人把马车赶去后门，这才得以入府。
迎云琅的下人说，老王妃发了话，送礼和探望的人都不许进王府，也让管家去说了，让他们都回去。
但那些人一直不走，把半条巷子都给堵了。
云琅见了老王妃，说了一下马车上的事。
“你信不过他？”
老王妃正喝药，那药味挺浓，满屋子都那个味道。
云琅摇摇头，“不是信不过，我既许了他付家再出一位皇后，他也回了京，他应该不会再有别的想法。只是......”
“只是觉得权力弄人？”老王妃接过话来。
云琅点头，“你不也正是拿权力跟他做的交易吗？”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如今的长平王，还能用什么可以让他全心全意站队？
只有付家再出一个皇后。
以长平王的不甘，这大乾的江山，怎么也得有他血脉的人来继承。不然，他这几十年的征战，在西北的风霜，还有战死的两个儿子，都算什么。
“贪嗔痴，世人都逃不过。长平王心中有怨，我知道。皇家，也确实对不住他。只是，你让付家再出一位皇后，就不怕那孩子也赴太后的后尘吗？”
云琅想过。
但既为皇帝，谁做皇后，原就不是皇帝自己喜欢的事。
就像她身为公主，要嫁给谁，也不是她能选择的。
“既享了皇家的权势和福气，自然也就该放弃些别的。如果什么都不愿意放弃，自然也没那个资格坐那把椅子。
皇帝如此，我们这些公主也是一样。我不也是父皇奖赏臣子的一个物件吗？”
老王妃点点头，“那孩子知道吗？”
“跟他提过，他说全凭我做主。”
“希望他不像他那老子一样。”
“他不会。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母亲位份又低，要在那吃人的皇宫活下来，已是不易。
他更懂得，手中的权力有多珍贵，也明白，他要坐稳这江山，就得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至少，在他亲政之前，这个强大的靠山可以给他挡去很多麻烦。”
“你倒是疼他！”
老王妃感慨了一句，要坐起身来。
云琅赶紧扶了她，又拿了枕头垫在其背上。
“恢复内阁制，设三王辅政，把所有的矛盾和争议都划在了他的身外。
又给他寻一个手握重兵的老丈人，他的皇位若是再不稳，那就是大乾真的气数已尽。
我老了，宗亲府的事，不想再管。老三的腿不方便，我也想让他少些破事。所以，宗亲府我想交出去。”
“叔祖母有继任者的人选吗？”
“越州郡王。”
“长兄？”云琅有点意外。
“掌宗亲府的人，一是得有威望，二是得与皇上亲近。长兄这两条皆不符合。”
“不然，你自己接手宗亲府。”老王妃的目光落在云琅脸上。
二人四目相对，云琅似乎觉出点味来，“叔祖母不必试我。我没那个心思。等京城安定之后，我还会回定州，那里才是我的家。”
“你就舍得？如今你可是皇帝最亲近也最信任的姐姐，在他心里，你可比大长公主的地位更高。”
“既然叔祖母提及了大长公主，不如就让大长公主来接手宗亲府。”
“她不行，手不够狠。有些有脏事，她做不来。”
听得这话，云琅苦涩一笑，“我在叔祖母眼里倒是个狠的，什么脏事都能做了？”
祖孙二人彼此看着，最终一笑了之。
“叔祖母，宗亲府的事暂时不急，等朝堂都稳定之后再说。不过，我今日来，是想跟叔祖母商量我母亲的事。”
提及李妃，老王妃的神情也沉了些，“你若是想让她葬回以前的吉地，我来安排。”
“不，我想让他离父皇远远的。她既在白马寺多年，那就火葬之后，收敛骨灰，安放在白马寺吧。白马寺清幽，是个长眠的好地方。”
老王妃抓住了她的手，“去看看她。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应该让你们早早见一见的。”
最初接到消息，知道李妃被逼自杀，她确实很愤怒。
但人都死了，而且，她知道李妃为何自杀。
若是李妃不死，就得连累端王府，就得连累她。
李妃是想让她好好活的，她明白。
过了这么多天，云琅终于是踏进了停放李妃棺木的院子。
虽然如今天气也热了，但放的冰块够多，所以尸身保存得很好。
她，只是睡着了。
云琅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眼泪。
她想哭的，但此刻看着惨白的那张脸，她一点都哭不出来。
此时，云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前世，没有听说端王府有位汪姨娘去世，那就是说，直到她死，李妃都还活着。
那么，李妃知道她死了，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是不是也曾这般坐在棺木前，静静地看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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