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角门开了条缝,一个婆子探出头来,是周瑞家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招手。
我四下看看,见官兵没注意,忙跑过去。
“袭人……”周瑞家的抓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压低声音,“里头……怎么样了?”
她摇头,声音哽咽:“老太太病着,不知道外头的事。太太……太太一夜白了头。宝二奶奶守着二爷,二爷还是那样,不哭不笑,不说话……”她顿了顿,“林姑娘……林姑娘前日没了。”
我又是一震:“林姑娘?哪个林姑娘?”
“还有哪个?”周瑞家的抹泪,“北静王府的那个。说是病死的,可谁不知道……是心死了。”
黛玉……死了?
那个会葬花、会作诗、会为了一句“放心”哭一夜的黛玉,死了?
我想起她离开那日,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花轿。那时我以为她只是心死,却不知……连命也没留住。
“怎么……怎么死的?”我问,声音发颤。
“不知道。”周瑞家的摇头,“北静王府报丧,只说急病。可前儿有从王府出来的婆子说……说林姑娘自打进府就没笑过,后来病重,王爷也不请太医,就那么……就那么耗着。”
我闭上眼,眼泪滚下来。耗着……是啊,一个妾室,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妾室,在那样的深宅大院里,除了耗着等死,还能怎样?
“袭人,”周瑞家的忽然想起什么,“你快走吧。这儿不是久留之地。若是让人看见……”
“我知道。”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塞给她,“这点银子,你留着打点。里头……里头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她接过,眼泪流得更凶:“难为你还记着……你快走,快走!”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瑞家的还站在角门边,佝偻着背,在漫天大雪里,像个苍老的影子。
回到蒋府,蒋玉菡还在等我。见我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
我把见闻说了。他听着,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树倒猤狲散……自古如此。”
是啊,树倒猤狲散。可那些猤狲,又何其无辜?
接下来的日子,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贾赦、贾珍判了流放,贾政革职,贾琏……不知所踪。女眷们虽未被治罪,可家产尽抄,往后日子怎么过,谁也不知道。
只有惜春,嫁到南边后,再没音信。有人说她夫君待她还好,也有人说她终日青灯古佛,不问世事。真假不知,只愿她……能得个安宁。
而妙玉……关于她的消息,越来越不堪。
先是有人说在城西的“百花楼”见过她,挂牌名“妙姑”,只接雅客,弹琴唱曲,不卖身。后来又说她疯了,见了穿绫罗绸缎的就骂“俗人”,见了读书人就背《庄子》。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我托人去打听过,百花楼的老鸨说,妙玉接了个富商,那富商要带她回南边,她就跟着走了。去了哪儿?不知道。
一个曾经那样孤高的人,最后沦落到这步田地。这世道,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腊月三十,本该是守岁的日子。可今年,谁还有心思守岁?蒋府冷清得像座坟墓,只有我和蒋玉菡对坐着,中间一碟冻硬的饺子,两碗冷粥。
外头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那些不知愁的人家在庆贺新年。可这庆贺,听着却像哀乐。
“袭人,”蒋玉菡忽然开口,“过了年……你走吧。”
我一怔:“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他看着我,眼神平静,“离开京城,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这样子……还能去哪儿?”
我心里一酸:“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自有去处。”他说,目光望向窗外,“这宅子……卖了,够我吃几年药。你年轻,别……别被我拖累。”
“我不觉得拖累。”我说,眼泪掉下来,“少爷,咱们……咱们就这么过吧。苦是苦,可好歹……是个家。”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眼中有什么东西化了。最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一夜,我们守岁到天明。炭火早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我们裹着被子,对坐着,听着外头的风声,雪声,还有隐约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哭声。
新年到了。
可这新年,没有新气象,只有更深的绝望,更冷的寒意。
开春后,蒋玉菡的病更重了。咳血成了常事,有时一咳就是半日,咳得整张脸涨红,青筋暴起。请大夫来看,说是肺痨,没治了。
我开始当东西。先是首饰,后是衣裳,最后连家具也当了。换来的钱,一半买药,一半买米。日子艰难得几乎过不下去,可还是得过。
三月里,桃花开了。蒋府院子里有棵老桃树,不知多少年没开过花,今年却开了,开得泼泼洒洒,粉艳艳的一片,像是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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