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康熙缓缓道。
我依言抬头，迎上他那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
「嗯，倒是个齐整孩子。」康熙似是随意地评价了一句，随即问道：「朕听闻你的‘汇通天下’，生意做得很大，南来北往，见识想必也不少。跟朕说说，如今这民间……百姓日子过得如何？商路可还顺畅？」
他问的，果然都是民生商事。我定了定神，拣些众所周知又不太敏感的事情，谨慎地回答：「回皇上，托皇上洪福，近年来风调雨顺，百姓虽偶有艰难，大体还算安稳。商路亦算通畅，只是……各地关卡税吏，偶有盘剥，行商不易。」
我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除了李德全和两个侍立的太监外，并无他人。德妃不在，任何妃嫔、皇子都不在。
「盘剥……」康熙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随即又聚焦在我身上，忽然问道：「你与朕的阿哥们，似乎也颇有往来？」
来了！真正的试探来了！
我心头一紧，背上瞬间沁出冷汗。我知道，最关键的问题到了。
「民女惶恐！」我立刻离座，重新跪倒在地，「民女一介商贾，身份低微，岂敢高攀各位阿哥？只是‘汇通天下’为朝廷效力，难免与各位爷门下有些往来，皆是公务，绝无私交！请皇上明鉴！」
我将关系限定在“公务”层面，这是最稳妥的回答。
康熙沉默地看着我，那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寝宫内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更漏滴答的声音。
「公务……好一个公务。」他忽然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李德全连忙上前替他抚背。
咳了一阵，康熙缓过气，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你可知，朕今日为何独独召你前来？」他问道。
「民女愚钝，请皇上示下。」
「因为你这‘汇通天下’，就像一面镜子。」康熙的声音带着深意，「照出了这朝堂上下，太多人的心思。有人想用它敛财，有人想用它结党，有人想用它……做更大的图谋。」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下一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朕老了，病了。」康熙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苍凉，「有些事，朕看得明白，却未必还有力气去管了。这大清的江山，终究要交给年轻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垂老的雄狮，依旧带着凛然的威严：
「年素言，朕今日问你，若朕将这江山，交给一个……能让你‘汇通天下’继续安稳做生意，让这天下百姓少受盘剥的皇子，你以为如何？」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康熙他……他这是在问我储君的人选？！他为什么要问我？！他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是胤禩？是胤禵？还是……那个被他禁足，却依旧让他无法完全放心的胤禛？！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我，我伏在地上，浑身冰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我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也包括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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