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回来的那天傍晚，物资库门口多停了六辆装甲车和两辆运载车。人还没进完，通道里就已经挤满了装卸物资的嘈杂声和脚步声。赵衍走在队伍最后面，外套上还沾着长途跋涉留下的灰土，脸上的疲惫藏不住，但他迈进大门时脚步是稳的。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他在通道口就看见了林默，走过去开口就问，没有寒暄。
“边界上出现了第三个缺口。”林默说，“在第二中继站和‘摇篮’之间的位置，和我之前推测的差不多。目前已经补上了，但频率在加快。”
“第一次到第二次间隔多久？”
“十一天。第二次到第三次，八天。”
赵衍没有立刻评价，只是把手里的背包放在旁边的箱子堆上，看向仓库深处那些泛着微光的“源质”储存箱。“储备还够补几次？”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够再补四五次。但如果速度继续加快，也就撑一两个月。”
赵衍点了点头。“我这边带回来的人和装备，可以在边界沿线增设四个固定哨位。之前那处河谷研究所的清理也做完了，如果后续有需要，可以作为向前推进的前置据点。”
林默和他并肩走进物资库的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这段时间“反向追踪”的进展大致说了一遍。赵衍听到“线”和“外部脉冲”的部分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确定那是‘连接线’？”他问，“我以前在清算者的资料里读到过类似的描述——‘守夜人’的档案中曾经提到过一种叫‘锚定’的技术。据说能在两个能量场之间建立一条极其稳定的通道，用来进行双向或单向的信息传递。但那种技术需要消耗大量的‘源质’才能维持，而且一旦建立就很难主动切断，因为切断的过程本身也可能触发反噬。”
“和我的感觉差不多。”林默说，“那条线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临时搭建的，更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
“如果它很久以前就存在了——”赵衍看向林默，“——那可能不是‘观测者’专门为你的能量场拉出来的。也许它原本就在那里，只是在你激活引擎后，边界上出现了新的薄弱点，那条线就被激活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它本来是休眠的？”
“有可能。如果那些能量场边界本身就是旧时代的遗迹——‘守夜人’当年布下的防御手段——可能不是所有地方都被彻底封死了。有些‘旧通道’还留着。”
林默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推测，然后说：“如果是旧通道被重新激活，那切断它的难度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大——因为它和边界本身是同一个系统的一部分。切线的同时可能损伤边界。”
“所以得换一种方法。”赵衍说，“不只是切断——如果能让它重新‘休眠’回去呢？”
那晚两人在角落里聊到很晚。赵衍拿出几张旧图纸——都是从清算者档案库里带出来的——在桌上摊开。艾莉卡后来也加入了讨论，在她的设备上对照着边界扫描数据，反复比对着那些旧图上标注的能量节点位置。
虽然没有立刻找到“重新休眠”的具体方法，但方向变得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这条“线”可能不是独立存在的异常，而是旧时代防御系统中一条被重新接通的“支线”。如果能找到它原本的控制节点，也许就能从“源头上”关闭它，而不是在边界上反复补漏。
第二天一早，林默带着苏和赵衍去了那个“线”延伸出边界的位置。他蹲下身，将感知力伸出去，沿着那条极细的能量丝线向前追踪。
这一次，他走得更远了一些。可能是之前的多次尝试已经让他熟悉了这种“感知深入”的节奏，也可能是艾莉卡总结出的外部脉冲频率帮助他更准确地“对频”，他的感知触角穿透了那层弹力膜的阻碍，进入了一片之前从未抵达过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中，他触碰到了一个实体——一个坚硬的、如同某种人造结构物的轮廓。它不大，大约两人合抱的尺寸，表面平整，边缘有棱角。它的能量特征非常模糊，像是被厚厚的“东西”包裹着，林默甚至无法判断它是否有人造光源或能量输出。
但它的位置——沿着那条“线”的延伸方向精确地停在距离边界大约四五十公里的地方。像一颗被埋在土里很久的钉子，一条绳子系在它上面，通向边界的缺口处。
林默收回感知力，站起身。
“找到它了。”他说，“边界外大约四十到五十公里的位置，埋着一个东西。那条‘线’就是从它身上接过来的。”
苏和赵衍同时看向他。风吹过这片高地，掀动他们外套的下摆。
“什么样的东西？”赵衍问。
“还没有完全看清，表面的包裹层太厚了。”林默说，“但轮廓是规则的——人造物。不像是天然的。”
赵衍沉默了片刻：“如果要确认它是什么，你得靠近它。离边界四十公里——在‘熵减’场覆盖范围之外。”
“我知道。”林默看着远处那条隐隐可见的灰色地平线，“所以我得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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