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7日上午,北京城裹在灰白色的冬雾里,风刮得紧。智恒通大厦二十六层的董事长室内却暖意氤氲,落地玻璃将萧瑟的天际线框成一幅静止的画。
虞和弦推门进来时,肩头还沾着未拍净的寒气。邬总从一整面书墙前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抬起头,目光敏锐而平静,手里一枚青瓷茶杯正袅袅冒着白汽,杯子里泡着高碎。
“邬姐,”虞和弦在宽大的沙发边站定,声音有些发干,像是从一路匆忙中尚未喘匀气。她没寒暄,也没坐下,开口直奔那桩盘旋了一路的心事:“麻烦您帮我配一剂防止孕吐的药,我明天执行任务时需要。”
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邬总缓缓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打量眼前的人——虞和弦的大衣纽扣系错了一颗,眼底有细微的红丝,不是憔悴,是一种绷紧的、不容动摇的迫切。这个“再”字用得轻,落在知情者耳里却沉甸甸的,牵连出过往一些不便言明的深夜来电与紧急配药。
窗外,远处楼宇的轮廓在雾中模糊。室内的温暖仿佛忽然有了重量,压在沉默的空气上。邬总指尖在桌面一份未打开的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她只是将目光移向角落那个仿古药柜,深褐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邬总的目光在她微白的脸上停了片刻,抬手示意:“坐下说话。”声音里带着不容推拒的温和力道。
虞和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绷地站着,依言在对面那张墨绿色丝绒沙发坐下。沙发柔软地承托住身体,让她一直强撑的力气蓦地漏掉一些。邬总按下内线,低声吩咐:“送一杯温水进来,不要太烫。”
秘书很快无声地推门而入,将一只骨瓷杯轻轻放在虞和弦面前的茶几上。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好的暖意,她双手捧住,指尖的凉意慢慢化开。
邬总没有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而是移步到沙发另一侧的单人位坐下,她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关切地落在虞和弦仍缺乏血色的脸上,柔声问:“刚才来的路上吐的?”
“嗯,第一次!对不起,把你的车吐脏了。”虞和弦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些,随即又因这直接的承认浮起一层赧然。她低头抿了口水,温度正好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那隐隐的不适与干涩。
她抬起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邬总,像是分享一个自己也没准备好的秘密:“虽然都半年多了,但之前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语气里混杂着新鲜与无奈,不由想起闺蜜谭笑七啧啧称奇的样子,“车子清洁一下就好,我们河鲜可真行,一点都看不出已经怀孕半年多了!”
当时虞和弦只是笑,现在想来,那份“看不出”或许在此刻才正式被身体宣告终结。第一次孕吐,像一个姗姗来迟却无比确凿的提醒,明确告诉她身体里正孕育着另一个生命。
虞和弦的话音刚落,正捧着温水杯,感受那股暖意缓缓熨帖着胃里的不适。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邬总的手指微凉,带着清润的触感,稳稳地、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虞和弦细细的右手腕上。动作并不突兀,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却让虞和弦瞬间愣住,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异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邬总专注的侧脸上。邬总已经微微垂眸,指尖精准地寻到了寸口脉的位置,呼吸似乎都放轻了,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三根搭在脉搏上的手指。她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喧嚣、甚至时间本身的流动,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只剩下指尖下那微弱却蓬勃的跳动。
把脉这种事,七哥常做。可她万万没想到,邬总也会。这位在她印象中始终与精密的商业计划、冷峻的行业判断的女性,此刻竟如此娴熟地做着如此传统、这感觉奇妙极了,就像突然窥见了对方厚重帷幕后截然不同的一角风景。
手腕上的触感清晰而稳定。邬总的指尖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仿佛在聆听一段来自身体深处的隐秘旋律。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神情专注得让虞和弦不敢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份静谧的探询。阳光正好移到邬总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素来锐利的轮廓,此刻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凝神。
原来,邬姐会的,远不止配药。这个认知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夹杂着更深的信赖,悄然落在虞和弦的心底。几息后邬总缩回手,戏谑得看着河鲜,“没事,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几息之后,邬总的手指离开了虞和弦的手腕。
那微凉的触感倏然抽离,却在皮肤上留下一点难以言喻的、属于关切的余温。邬总并未立刻说话,只是抬眸,目光落在虞和弦脸上,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竟漾开一丝近乎戏谑的、极浅的笑意。
“没事,”她开口,语调是罕见的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半边脸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