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已经走向第三个人，这是个矮个，嘴里叼着半根草茎，见贾瑛过来，两条小短腿下意识往后蹦了一步。
贾瑛是手却已轻轻落在他肩上：
“你，曾经去刘屠户家偷肉，结果脚下一滑从房顶滚下来，掉进刘屠户家的牛圈里，把一头小母牛吓得流产了，是也不是！”
矮个没能幸免，也被调成静音模式。
接着，是下一个。
“你，穿着你婆娘的裙子扮成女人，溜进陈家戏班的后台偷看那些花旦换衣裳，结果被两个大汉抓住，拉到墙角给强暴了，是也不是！”
……
各种奇葩的龌龊事都被他安在众泼皮身上。
像什么偷鸡不成，掉进毛坑，吃屎直到天明……喝酒喝多了，抱着乌龟喊爹，见到王八喊娘……
贾瑛每问一个人，便轻轻拍一下，同时问一声：是也不是！
被他问到的泼皮，无不哑口无言，浑身发抖。
有泼皮觉得不对劲，想偷偷溜走，却发现四周早已被荣国府的护卫小厮们围得铁桶一般，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只能如丧考妣般，面对贾瑛赤裸裸的灵魂拷问。
站在旁边的张若锦、焙茗、李贵等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张狗儿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嘴唇翕动，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一声，冲着贾瑛跪了下来，额头抵着青石板，嘴里呜呜叫着，似是喊饶命。
他身后那十几个泼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像是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
破碗、竹竿、铜盆扔了一地，有的磕头如捣蒜，有的趴在地上呜呜地哭，有的捂着脸不敢见人。
贾瑛负手而立，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一地跪伏的泼皮身上。
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一字一句砸在青石板上，铮铮有声：
“诬陷他人，诋毁别人，你们会，别人也会。而且，还可以把你们喷得更厉害，叫你们还不了嘴！”
众泼皮连连点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似在赞成他说的对。
贾瑛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四邻。
林府门前这条街上，此时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贾瑛提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清清楚楚地送到四面八方：
“林大人一生清廉，为国为民，做了多少善事。怎容你等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地诬陷好人！苍天有眼，定饶不过平白构陷林家的恶人！”
他这话是说给那些泼皮听的，更是说给四邻听的，也是说给幕后的人听的。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捋着胡子点头，有人叹了口气。
贾瑛顿了顿，目光从跪着的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冷冷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众泼皮抬起头来，红肿的脸上满是惶恐。
贾瑛微微扬起下巴：“本公子来自京城，从小号称混世魔王，整天和皇亲国戚一起玩儿，杀几个人根本不够玩的。”
他忽然冷冷一笑：你们说，我要是今儿把你们全沉到运河里去喂王八，回头有人敢放一个屁么？
泼皮们一听此话，头磕得更起劲了。这帮人本就欺软怕硬，别人越厉害，他们越害怕。
此刻听贾瑛把皇亲国戚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仿佛杀了他们跟随手捏死几只蚂蚁一般。
再联想到他那随手一拍就能叫人说不出话的本事，哪个还敢有半点侥幸之心？
十几个人趴在地上，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贾瑛见火候到了，忽然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现在开始互相掌嘴！谁打得最狠，便让他好好离开。不然——”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气：叫你们想活活不成，想死也死不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十几个泼皮浑身猛地一哆嗦。
张狗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冲着旁边那瘦子就是一巴掌。
的一声脆响，瘦子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那瘦子愣了一瞬，随即一瞪眼，反手也抡了回去，巴掌落在张狗儿宽大的腮帮子上，声音更加响亮。
紧接着，啪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十几个人你扇我、我扇你，生怕扇得不够重。
最后面一个矮个子泼皮慢了一步，身边的同伴都已经跟别人对扇起来了。
他找不着对手，急得团团转，最后一咬牙，干脆抬起两只手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左一下右一下，那架势倒是比谁都卖力。
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林府门前回荡着，混着泼皮们呜呜的哭嚎声。
不一会儿，众泼皮的腮帮子都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有的嘴角开裂，有的眼眶发青，最惨的一个两边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被挤得只剩下两条缝。
贾瑛踱着步子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朗声道：大雍有法，诬陷他人者，轻则割了舌头，重则砍了脑袋。今日只叫你们脸上开花，是便宜了你们！
贾瑛呵呵一笑，忽然抬步走进人群之中，分别在每个人身上摸了一下。
那瘦子只觉得嗓子眼一松，一口气地冲出来：“草，张狗儿，你丫打得这么狠！”
旁边的泼皮咬牙切齿道：“王麻子，居然敢打我，老子记住你啦！”
“靠！吴老赖，你刚才多扇了我三巴掌！”
……
泼皮们顿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打脸的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几个人互相瞪着眼睛，撸袖子就要继续干架。
贾瑛眉头一皱，冷冷喝道：“我没说停，继续打！打轻了谁也走不了！”
泼皮们哪敢不听，赶紧又抬起手来，捉对互掐。
顿时，清脆的啪啪声又密集起来，比起刚才又多了几分火气。
有两个人打着打着真急了眼，手不够用便拳脚齐上，你踹我一脚我踢你一下，最后竟然扭打在一处，在地上滚来滚去，沾了满身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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