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与江浸月内心的沉沦如出一辙。她被殷夜沉铁钳般的手臂禁锢着，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和未散的暴戾气息，胃里一阵阵翻涌。她没有再挣扎，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玩偶，任由他摆布。身体的抗拒已经毫无意义，内心的荒芜才是真正的囚笼。
电梯门在地下停车场打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周屿早已快步上前，打开了车门。殷夜沉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粗暴地将她塞进了劳斯莱斯的后座，自己随即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无比逼仄。他坐在她身侧，没有看她，只是紧绷着下颌线，目光阴鸷地盯着前方。周屿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江浸月蜷缩在靠窗的角落，将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冰冷的地下通道墙壁，仿佛那样就能逃离身边这个让她恐惧又绝望的男人。肩上，那件属于顾辰风的羊绒大衣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与这车内氛围格格不入的暖意，此刻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她刚刚失去的短暂庇护。
殷夜沉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她身上。目光掠过她单薄的背影，掠过那件刺眼的大衣，最终定格在她凌乱发丝下那一小截苍白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他情动时留下的、浅淡的痕迹。
一股混合着占有欲和毁灭欲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他猛地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抓住了那件大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别碰它！”江浸月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猛地回过头，声音嘶哑地低喊，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大衣的前襟。这是她此刻唯一一点与冰冷现实抗衡的、带有温度的东西了。
她的反抗，哪怕只是针对一件衣服，也彻底点燃了殷夜沉压抑的怒火。
“怎么？顾辰风的东西，就这么舍不得？”他冷笑，手下用力，昂贵的羊绒面料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音，“在我车上，还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江浸月，你把我当什么？！”
“那你又把我当什么？！”江浸月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终于迸发出强烈的情绪，是愤怒，是屈辱，是积压已久的崩溃，“一个可以随意定义、需要时‘照顾’、不需要时就扔在一旁的‘商业伙伴’？一个必须刻上你名字的所有物？！殷夜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想，我就必须毫无怨言地配合你所有的安排，包括被你像对待一件垃圾一样‘保护’，再像抓逃犯一样抓回来？！”
她的质问，如同尖锐的冰锥，刺破了他强势的外壳。他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和毫不掩饰的恨意，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那股莫名的恐慌再次蔓延开来。但他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流露出任何弱势。
“是你先背叛了我！”他低吼回去，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掩盖内心的动摇，“和顾辰风牵扯不清的是你！从那个房间逃跑的是你！躲到另一个男人家里的也是你！我发那份声明，是为了阻止事态恶化，是为了……”
“为了你的利益！为了你的掌控欲！”江浸月打断他，泪水终于决堤，却带着一种凄厉的笑容，“你永远有你的理由，殷夜沉！你永远都是对的！哪怕你的‘保护’是把人推向更深的深渊！你有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有没有哪怕一刻，考虑过我的感受？！”
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每一滴眼泪都像是砸在殷夜沉的心上，烫得他坐立难安。他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想堵住她那句句诛心的话语，但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如此……绝望。
“别再哭了！”他烦躁地命令，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江浸月抬起泪眼，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失望和疏离，“殷夜沉，我们之间，除了那份可笑的契约，到底还剩下什么？信任？你给过我吗？尊重？你懂得吗？”
她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坚固的心防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驳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份声明，那份强行将她带回的行为，似乎真的将某些东西彻底摧毁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她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处隐秘性极高的顶级别墅区，停在一栋如同现代堡垒般的建筑前。这里是殷夜沉不为人知的私宅之一，比酒店更加与世隔绝。
殷夜沉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依旧是那副不容抗拒的姿态。
“下车。”
江浸月看着眼前这栋冰冷华丽的建筑，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更加坚固的牢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自己走下了车。她没有再看殷夜沉，也没有再去抓紧那件已经被扯得变形的大衣，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进了那扇沉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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