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用矛尖勾了一下,那东西没动。再用力,矛尖滑开了,只刮下一点点碎屑。碎屑落在拐杖上,呈银灰色,质地轻盈,不像铁,也不像铜,倒像是某种合金。老周收回拐杖,将碎屑倒在掌心,用指甲掐了掐,碎屑留下清晰的凹痕,但很快又回弹,恢复原状。这种特性他很熟悉,是某种高韧性的金属,常见于精密器械的内部构件。
林舟接过碎屑,对着雾气仔细看了看。碎屑边缘有加工过的痕迹,像是被锯子切割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过,边缘参差不齐。他把它凑到耳边,能听到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内部有电流通过,但立刻又消失了。他把碎屑还给老周,老周将它收进怀里,和那枚铜扣放在一起。
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闪光的东西再次隐没在雾气深处。凹槽里的蠕动声也停了,只剩下水滴落的嘀嗒声,间隔变得更长了。垂挂的藤蔓停止摇晃,绒毛重新附着在表面,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但那股腥气依然浓烈,盘踞在岩洞里,挥之不去。
林舟没再尝试探查凹槽。他转身,沿着岩脊往回走。老周跟在他身后,麻绳绷直,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不变。回到那个小小的平台时,林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岩洞。雾气重新淤积,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气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他腰侧的伤口又开始刺痛,比之前更剧烈,仿佛被那股腥气刺激到了。他用手按住伤口,能感到皮肤下的肌肉在抽搐。
回到岩脊起点时,王根生和张奎还守在原地。凌雪靠在树干上睡着了,头歪向一侧,呼吸微弱但平稳。王根生看到他们回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被张奎一个眼神制止了。张奎的目光落在林舟腰间的麻绳上,绳子上沾着几滴乳白色的藤蔓汁液,已经氧化成深褐色。他指了指那些污渍,又指了指塌陷坑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任何询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林舟没解释,只是走到凌雪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偏低,但还在正常范围。他掀开她湿透的袖口,查看她手腕上被他抓住的地方。皮肤上没有淤青,只有几道浅浅的指印,已经褪色了。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塌陷坑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雾气依然浓稠,坑底的景象被完全遮蔽。但这一次,他注意到坑壁东侧的那串脚印,在雾气濡湿后更加清晰了。脚印不止一串,而是好几串,方向一致,都通向岩脊的起点,但在岩脊附近变得混乱,仿佛有人在那里犹豫、徘徊,最终选择了不同的路径。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脚印延伸到了塌陷坑北侧的一片乱石堆。乱石堆大小不一,大的有如磨盘,小的只有拳头大,杂乱地堆叠在一起,缝隙里长满了蕨类和苔藓。脚印在乱石堆前消失了,但石堆表面有明显的攀爬痕迹,有些石块被移动过,位置不太自然。他爬上乱石堆,用拐杖拨开表面的苔藓,发现石块底下压着几片碎布,和之前发现的材质相同,但颜色更深,几乎是黑色,像是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泡过。
碎布旁边,有一小堆烧过的灰烬。灰烬很细,混在泥土里,但还能看出未完全燃烧的木炭颗粒。木炭的质地紧密,不是普通的枯枝,更像某种硬木,燃烧后留下的炭核呈规则的圆柱形,像是某种工具的手柄或支架的一部分。他扒开灰烬,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小块金属片。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呈放射状,中心有一个微小的凹点,像是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他把金属片捡起来,对着雾气看了看。纹路很精细,不像是手工雕刻,更像是模具铸造的。凹点里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结晶,质地坚硬,用指甲刮不动。他把它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金属味,也没有焦糊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油脂的气味。老周走过来,接过金属片,对着光仔细检查了片刻,然后把它翻过来,背面是光滑的平面,没有任何纹路,但有几个细小的焊点,排列成三角形。
王根生也爬了上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张奎没爬上来,依然守在凌雪身边,但目光始终跟着林舟的动作。凌雪醒了,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乱石堆上的几个人。她没说话,只是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雾气。
林舟没再翻动乱石堆。他把金属片和之前发现的铜扣、合金碎屑放在一起,用一块布包好,收进怀里。然后他指了指乱石堆东侧的一条缝隙。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深处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股不同于塌陷坑的、更清冽的空气。气流里没有腥气,也没有甜腻味,只有泥土和草木的根须气味。缝隙两侧的岩石上生长着一种暗红色的苔藓,苔藓的叶片呈鳞片状,紧密贴合在岩面上,用手一碰就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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