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颗不属于任何星宿的第十三星,光芒暴涨,犹如一柄横贯天地的神剑,瞬间撕裂了厚重的云层与沉寂的夜幕。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刺骨的森寒,带着审判般的威严,将大地照得纤毫毕现,万物的影子被拉扯得如同鬼魅。
萧云归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跪倒在地。
断晷针没入心口的刹那,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生命本源碎裂的声音。
鲜血并非流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在他身前的地面上,那道以他心血与掌心星轨共同绘制的“逆星轨”图阵,正与天穹上暴涨的星光遥相呼受,发出嗡嗡的轰鸣。
他怀中的苏青竹,气息已微弱到近乎断绝。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梦见了一场期待已久的胜利。
然而,她身上那由“止戈咒”残纹化作的破命之符,光芒正在一寸寸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第九百个……终于不是死期。”风烬童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倒在不远处,那柄撑了一路的破伞,最后一根由星名凝聚的伞骨“咔”地一声彻底熄灭,化作飞灰。
他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点点星光从他体内逸散而出,仿佛要回归夜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颗诡异的第十三星,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与困惑:“第十三星……亮得不对劲……它不是星,是……井口……”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星屑,随风而散。
那柄只剩下光秃秃伞柄的破伞,也随之化为齑粉。
萧云归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头涌上的腥甜却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着心口的创伤,痛如刀绞。
他强行咽下逆血,目光死死锁定着天际那颗妖异的星辰。
井口?风烬童临死前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遥远到不可知的天外楼顶层,那片以血绘制的宏大星图“轰”的一声,从中央崩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痕。
裂痕之中,一行由萧云归心血凝聚的字迹,正散发着不屈的意志与嘲弄——“灯由心燃,非你所控。”
身披黑袍的人影猛地一震,兜帽下的脸孔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迸射出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他身前那具与萧云归面容完全相同的棺椁,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里面的“锁中之仙”感受到了这股逆天而行的力量,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逆写命轨……他竟敢……他怎么敢!”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以自身为祭,引动了‘止戈咒’的本源之力,强行扭转了星图的指向!”
他猛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厉声下令:“传我敕令!星墟十二使,倾巢而出!不必再顾及‘仙身’的完整,将他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我要他的仙骸!”
命令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阴影里,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领命,随即消失不见。
黑袍人重新望向崩裂的星图,目光最终落在那颗光芒万丈的第十三星上,萧云归,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过是亲手为自己的死期,点亮了一盏引路灯!”
残破的古庙内,萧云一脚下,逆星轨图阵的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彻底隐没于尘土之中。
天穹上那颗第十三星的光芒也随之稳定下来,不再暴烈,却依旧如同一只俯瞰众生的巨大眼瞳,冰冷地悬挂着。
“师兄!”一声焦急的呼喊从庙外传来,青烬童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看到萧云归胸口的血洞和怀中气若游丝的苏青竹,脸色瞬间煞白。
他冲到近前,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萧云归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还有救吗?”青烬童的声音都在发颤。
“有。”萧云归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他缓缓拔出插在心口的断晷针,那枚针上,此刻竟萦绕着一缕微弱的青光,正是苏青竹的本命妖气。
逆写命轨,斩断了她与天外楼星图的死结,但也几乎耗尽了她的生命之火。
此刻,全靠这一缕被断晷针锁住的妖气吊着性命。
“怎么救?”青烬童追问。
萧云归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穿透破庙的屋顶,望向南方天际。
他的掌心星轨虽然黯淡,却在微微发烫,与天边某个方向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那是第十三星光芒所指引的方向。
“天外楼的人,很快就会追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只见那位自瞎双目的星墟使倚靠着断壁,用染血的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沫,嘶哑道:“他们谋划了千年,绝不会善罢甘休。你逆转了星图,等同于毁了他们的根基,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再夺走你的身体。”
他挣扎着站起来,面向萧云归的方向,“南方……是南疆十万大山,古称‘葬神之地’。传说那里有上古妖神陨落后留下的‘生命源井’,但也被称作‘绝命之渊’,有去无回。第十三星的光指向那里,是生路,还是死局,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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