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道士喝了水,继续坐在树下歇脚。老道士干脆将收起的幌子重新挂起来,免费给村民们算三卦。
第一卦就送给了送水的那位村民。
要说老道士还是有些本事的,问了生辰八字,闭着眼掐了一会儿手指,就把村民家有些什么人口,早年遭过的灾,近年家中的变故说的八九不离十。
村民们听的连连称奇,忙推着那人,让他问问家里以后可有好光景。
老道士笑着看向村民们,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道:“正所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贫道观众善人面相,面有红光,身负正气,长此以往,福泽自然源源不断。”
村民们听了,一个个喜不自胜,争着要抢第二卦。
“善人可还有要问的?”老道士问送水的第一卦村民。
那村民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道长,我有个闺女,今年十六了,一直不肯相看人家,不知有何说法?”
“八字给我。”老道士说。
那村民说了闺女的八字。
老道士算了算,道:“善人是个疼孩子的。”这年头,女孩是十六了还没定亲,而且父母长辈还不私自给定亲事的,肯定是极疼孩子的。
那村民脸有些微红,微微挺胸道:“我们村的陈先生才是疼闺女的。我和她娘只想她做姑娘的时候能随心些。”
老道士点点头,掐指一算,“令媛近日有一劫。”
那村民紧张的凑近老道士,连声问:“道长,可有化解的法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道士意有所指的提点到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焉知此祸非福兮?”
“啊?道长这是何意?”那村民被老道士又是福又是祸的,搅得心里乱糟糟的,一个劲的追问老道士该怎么破解。
老道士却开始算第二卦了。
三卦毕,被村民挤到外围的小道士举起幌子,往村后面走去。
“师祖等等我。”老道士从村民的包围中挣扎出来,一边穿被挤掉的鞋,一边跳着追上小道士。这敏捷的动作,可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到了陈家门口,小道士朝着大门抬抬下巴,示意老道士去敲门。
这还是小道士第一次主动让他敲一户人家的门。不知道这家人是有什么大造化,让他师祖上了心。
老道士整了整道袍,上前轻轻扣门。
陈茁谦开了门,一看是两个道士,便拱了拱手问:“两位道长可是想化缘?家中还有蒸饼,我与两位道长去取。”
小道士探头朝院子里看了看。
陈茁谦下意识的挪动了两步,挡住了小道士探究的目光,“小道长,稍等片刻。”
“哦,我们不是来化缘的,而是来送东西的。”小道士收回视线,放下自己背着的竹箱子。竹箱子里装了许多瓶瓶罐罐,第二层是一些药材,第三层放了一些木盒,最下面是各种颜色的小布袋。
小道士取出一只麻绳编的袋子,递给陈茁谦,“有人托我将此物给山中的一位朋友,贫道没办法把东西送给一个死人,便给应该给的人吧。”
陈茁谦心中微骇,眸光闪了闪,再细细打量两位道士,他来陈家这些年,确实没有见过这两位道士,也确定陈家人并不信神佛。他接过小袋子,声音平平的说:“两位道长稍等,我先与家父禀报过。”
听说门口来了两位道士,还有东西要转交,言语中似乎说的是赵逢春。
陈苗接过小袋子,打开一看。
是土豆!是几个蔫蔫的发芽土豆!
陈苗收紧小袋子,急匆匆去开门。
小道士一看到陈苗,目光瞬间就移不开了,嘴里喃喃道:“难怪难怪,原来你才是变数啊~”
“师祖?”老道士没听清小道士说了什么,掏掏耳朵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小道士推开老道士,朝陈苗行了个拱手礼,“大善人。”
老道士跟着小道士两年多了,还未见小道士同人行过礼,今日小道士两破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让老道士忍不住仔细打量起陈苗。
陈苗感受到老道士的打量,抬眸回视老道士。
这眼睛,真是世间少有的清澈如泉,亮如星辰,不见半分世间浊气,还有几分道家的慧根。
“两位道长请进。”陈苗大开院门,请两位道士进家门。
陈斗和陈宿见陈苗请了两人进来,上前带着人进了堂屋。
陈苗站在一旁,听陈斗和陈宿将两个道士的底摸了一遍。大致知道两人是广南西路流云观的道士,出门游历,会来仁义村是受人所托带东西给赵逢春的。再多的也问不出了。
陈茁谦送上茶水和家里自己做的糕饼,然后就站到陈苗的身边,举着个托盘,偷偷问陈苗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陈苗摇摇头,她更想问的是土豆怎么来的,一直在等插话的机会呢。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陈斗确定两人不是假道士,终于朝陈苗点了点头。
陈苗迫不及待的把小布袋放到两位道士中间的茶几上,“两位道长,此物你们是何人交于你们的?可还有?”
老道士啧啧两声,说:“本是有这么一袋的,”他比了一个同篮子大小差不多的样子,“一路上烂了许多,只有这些了。”
陈苗心疼那些烂掉的土豆。土豆啊!与稻米、小麦、玉米并称四大战略储备粮的土豆啊!又能当粮食,又能当菜,还是重要的家畜饲料。富含碳水化合物,能快速给身体补充能量,增加饱腹感。最重要的是土豆对环境的适应性强,生长周期短,产量高,易储存。
想到易储存,陈苗好奇他们是怎么保存土豆的,怎么能烂掉那么多。
“装在麻袋里。”老道士从他脚边的背篓里掏出一只麻袋,“喏,就是这只麻袋。”
“那,两位道长是在何处遇到托你们带此物的人的?他应该是我师父的旧友,如今我师父不在了,我应当替师父与他的旧友做番告别。”
“哦,那倒不必了,那人今春应该也往生了。”老道士说起生死之事,如家常便饭般风轻云淡。
陈苗的眸光闪了闪,有一丝痛惜,有一丝怅然。师父每年都有半年的时间要与旧友相见,没想到师父去了后,他的旧友也去了。不知道师父有多少旧友,也许她该想办法寻一寻师父的这些旧友,也替师父好好跟他们告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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