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散关6
“知道。”长者原本笑开的老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气氛变的沉闷，“多少年哩，又要给人家送粮送钱哩。唉，俺还知道，县老爷为了叫俺们这些泥腿子不饿死，筹粮都没跟俺们老百姓张嘴。县老爷是舍着脸去那些大户的老爷们屋里求的粮啊！俺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官哩！”
为官为民。这本是做官的底线，在古代却是老百姓们的奢望。
陈苗垂眸沉思起来，她在心里分析起了吕县令和李家沟子这群人。
先说吕县令。自他上任以来，他的所作所为都遵循着以民为本的准则，便服到各村视察时从不端官老爷的架子。从修水渠，到替老百姓讨要番薯秧；从改善服役人员的生活条件，到在旱灾已成定局时，一力推广砂田法；从顶着上面催收夏税的压力，到自己亲自去富户家募集粮食。件件桩桩都被老百姓记在了心里。
而李家沟子的人呢，几次和仁义村的人交易下来，陈苗便将他们简单的性子摸的差不多了。他们一个村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山里人，没有半点歪心思。干禾苗是他们整理的最干净；卖完干禾苗还会把散落在村道上的渣渣清理干净；他们也是第一个跟陈苗签协议，愿意用部分卖干禾苗的款项换几个月后的番薯的；他们耧了仁义村不少的番薯藤，顺手就把田埂修整了。今天长者说的一番话，在陈苗看来他们还有一点点爱国的热忱。
渐渐，陈苗心里有了计较，既然祁西岭让她把这些粮食送给吕县令，那么她从中牵一下线，让吕县令找一批像李家沟子人一样既能走山路，又可靠的挑夫，帮着祁西岭把抢回来的粮食运到安全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风险就是，万一金国那边查到了是祁西岭抢了这批粮食，然后向大梁发难，那么李家沟子的村民会不会成为两国交锋的牺牲品？
她要先去探探吕县令的口风，最好再去问问祁东岳愿不愿意替他弟弟担风险。
“姑娘？”李家沟子的村民伸手在陈苗眼前晃了晃。
“姑娘？”跟着陈苗的士兵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的肩头。
陈苗眨眨眼，被众人的担忧吓了一跳。自己刚才想的太出神了，估计两方人马都以为她病了还是中邪了。
“老汉汉，我们真的不能去你们村了。”陈苗握住长者干枯的双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晚些时候，我可能要找你们帮忙。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帮忙，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争取好处的！”
“能给姑娘帮忙是俺们的福气！俺们早就想谢谢姑娘恁们村的大恩大德哩，俺们给恁帮忙咋能还先要好处哩。”李家沟子的村民赶紧表示自己不能要陈苗给的好处。
陈苗笑而不语，再三拒绝了李家沟子村民们的邀请，终于各自背上麻袋，朝县城出发。
到了山的山的外围，陈苗让士兵们找隐蔽的地方休息，她要去见见吕县令，商量一下怎么悄悄的把粮食运进县城。
县衙内，吕县令和老父亲在书房谈话。父子俩最近在谈的一直是大梁的将来，话题很沉重，父子俩时常沉默不语。
这时下人来报，仁义村的陈家小娘子求见大人。
“这么冷的天，快请人进来。”吕县令让人去请陈苗。
老吕大人捋着胡须，等下人走远了才开口，“可是这几日总听你说起的小丫头？”
“爹，阿苗可不是一般的小丫头，儿子不时总能在她身上看到长者的智慧。儿子这一年来行事多受她启发，受益匪浅。”说起陈苗，吕县令那是赞不绝口，恨不得陈苗是他的亲闺女，“有远见，有想法，能力不输你儿子我。啊，陈斗兄不知是怎么教养儿女的，学识通达，有勇有谋，还谦逊有礼。是个至情至性至纯至善的孩子。”
父子俩说话间，陈苗被领了过来。
“见过大人，大人安好。”陈苗先对吕县令问好，看到屋里有位有威仪的长者，她也没怯场，朝老吕大人也行了个礼。
吕县令看她身上有泥泞，关心的问了一句，“阿苗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苗点点头，双眼闪起一抹迫切，她四下看看，发现屋内只有他们三人，于是背着老吕大人，冲吕县令挤挤眼。
还真难得在这孩子脸上看到作怪的表情。吕县令也顽皮了一下，“我忘了给你介绍一下了，这位是我父亲。”
父亲？陈苗赶紧重新向老吕大人行了一个全礼，“吕老爷安好。”
“好好，好孩子，无需多礼。”老吕大人笑着说。
陈苗起身的时候，又朝吕县令挤眼睛，示意自己想跟他私下谈谈。
吕县令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陈苗微皱了下眉，直起身的时候还在考虑要不要当着吕县令的爹说运粮的事。
“老夫坐久了，要出去走走。”老吕大人微眯着眼，好似没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打算起身出去。
吕县令扶着亲爹起身，父子间的默契自不必说。
送走老父亲，吕县令请陈苗坐下，叫人上了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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