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片刻。
【是。按照当前倒计时，即使宿主接受移植，也无法通过手术延续在本世界的生命。
宿主即将进入术前准备区域，与亲友分开，相处时间并不会变多。
倒计时结束后，结局也不会改变。】
李若荀闭了闭眼。
他明白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选。
他本来就要回家了。
那个世界里，也有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他不是走向一片空无，只是结束这段旅程，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应该高兴才对。
他甚至应该大笑着跳起来欢呼“太好了我可以回去了，爸爸妈妈我想死你们啦！”
可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李知非一下慌了。
“怎么哭了？哪里难受吗？”
他慌忙抽出纸巾，动作很轻地替李若荀擦眼泪。
“是不是害怕？别怕，医生都说配型合适。”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心脏移植已经是很成熟的手术了。格林教授是这个领域最好的专家之一，夏国来的周院士也在。”
李知非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拼命让自己的语气稳住。
“只要做完手术，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睡一觉，等醒过来，心脏就不会再这么疼了。”
李若荀含着眼泪看他。
“爸爸，谢谢你。”
李知非愣了一下，随即勉强笑了笑。
“怎么又说谢谢？”
“我真的很幸福。”李若荀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真的，真的很幸福。有你们陪在我身边，能遇见你们，能让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好，好，我知道了。”李知非急忙应着，又拿纸巾替他擦眼泪，可才刚擦干净，新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些话等手术以后再说。你先休息，保存体力。医生马上就要过来做术前评估了。”
“爸。”李若荀没有停下来，“谢谢你找到了我，也谢谢你……这么爱我。”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说话也好像是在重复似的，可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李知非嘴唇动了动，眼眶迅速红了。
“我是你爸爸，我当然爱你。”
他低下头，用力攥住李若荀冰凉的手，像是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都传过去。
“是爸爸不好，爸爸找到你太晚了。如果再早一点，如果你小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不要这么说。”
李若荀很轻地动了一下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
这样微小的动作，已经耗去了他许多力气。
“你没有不好。”
“你找到我以后，一直都在很努力地爱护我关心我。”
“能成为你的孩子……我很高兴。”
李知非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好了好了，怎么还在说这些。”
他哽咽着打断李若荀。
“不用谢，我都知道。我是你爸爸，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也谢谢你，我也爱你。等你好了，你想说多少遍都行，想听多少遍，我也都说给你听。”
李若荀望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慢慢转过目光，看向站在床尾的高付康。
“康哥。”
高付康走近一步，俯下身：“我在，小荀。”
“我会变成这样，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特别好了。每一次我不舒服，你都比我先发现。吃什么药，什么时候复查，连我自己都记不住，你全都记得。”
李若荀停下来喘息。
氧气通过鼻导管送进来，他却仍旧觉得缺氧。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康哥，你真的是很好的人。你对我特别好，也照顾得特别用心。谢谢你。”
高付康低下头，双手撑在床沿。
是的，明知道那场绑架不是任何一个随行人员能够预料和阻止的意外，可一些“如果当时能怎么样”的念头仍旧日夜折磨着他。
李若荀像是看出了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自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声音：
“别谢我。你把身体养好，以后有的是时间折腾我。你不是嫌营养餐难吃吗？等你手术恢复，我重新给你做食谱，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商量。”
“好。”
李若荀轻轻应了一声，又看向陈思月。
“思月姐，你是在我还一个人的时候，第一个看到我，愿意关心我的人。”
陈思月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说不出话，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当初，李若荀来录制《蒙面歌手》，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好像要沉到什么地方去一样。
她那时只是伸了伸手，做了一件任何人都应该做的事。
可李若荀一直记到了现在。
“小荀，别说了。”
陈思月几乎是在哀求。
“你先别说了，好不好？医生马上就来了。等手术结束以后，我们慢慢说。”
她只想让李若荀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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