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芙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向云端》。
四个月前，那是林芙第一次听到李若荀唱歌，然后他的歌声救了她。
而此刻，他就站在离她不到五十米的舞台上，手指搭在吉他弦上，侧着头问台下：“有谁会唱吗？”
体育场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会！”
林芙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回去。
李若荀笑了一下，伴着音乐唱了起来。
“神啊你在哪？山啊我害怕——”
声线一如既往的清澈，酝酿着伤感，如同那天重现。
“海啊也带不走，尽头到底有没有？”
哦不对，音质可比那天好太多了。
林芙被自己脑子突如其来的想法逗乐了。
曲风突然一转，鼓点变得轻快且富有节奏感。
李若荀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他的表情也从刚才的空灵中抽离出来，嘴角重新带上了笑意。
是rap段落。
林芙听过这首歌的完整版本无数次，对歌词早就烂熟于心，但在现场听到李若荀真的唱出这段rap时，她才真正理解了这段词为什么要被放在这个位置。
副歌里全是大命题，神、山、海、尽头，那种宏大的迷茫几乎要把人压垮。
而rap段一转身，跟你聊起了洗衣服和发型。
“如果你很难过，不如先收拾你的房间。”
“别再辗转反侧，等会儿阳光会照在你的旁边。”
他的说唱方式和林芙听过的任何rapper都不一样。
不刻意压低声线营造酷感，也没有快节奏炫技式的密集吐字，松弛又温暖，像是一个朋友坐在你对面，翘着腿，随口跟你说。
“没洗的别再攒着，换个新的发型买个好看的包。”
李若荀一边弹着吉他一边说着这些，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味道，好像在说“你看，就这么简单”。
“压抑焦虑心情忐忑，就去养只爱你的猫。”
“不是不如意，也许你并没围着自己的赛道走。”
真温暖啊，林芙想。
迷茫痛苦的时候，他不跟你讲大道理，不说什么“你要坚强”的空话。他说的是收拾房间，是换个发型，是养一只猫。
都是小事。
可生活本来就是由小事构成的啊。
那些让人崩溃的瞬间，很少是因为某个天塌下来的大事件，更多时候是因为一件又一件小事堆积起来，堆到某个节点，人就撑不住了。
所以要一件一件地去处理那些小事。
先把房间收拾了，再把脏衣服洗了，然后出门剪个头发，买杯奶茶，看见路边有只流浪猫就蹲下来摸两下。
日子就是这么过下去的。
他自己，也这么努力坚持下来的吧？
“也许你现在很难过，也许正躺在被窝。”
“也许你现在很迷茫，正在酒吧里坐着。”
“也许你在工作，或者刚刚分手了。”
观众席里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笑。
“也许你在山脚下，会情不自禁的哼出这首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副歌重新响起，像是云层散开后透下来的第一道光。
“向云端~山那边~海里面~”
他的声音骤然打开了。
这一遍的副歌和第一遍完全不同。
第一遍唱“向云端”的时候，那个声音是迷茫犹豫的。
而这一遍，清亮的高音在夜空中炸开，干净透彻，没有一丝杂质。
“真实的你，在于怎么选择。”
林芙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实在忍不住。
她听过这首歌那么多遍了。
在宿舍里听，在地铁上听，在凌晨三点失眠的时候听。
每一遍都觉得好听，每一遍都会有触动，但每一遍也都只是一首歌。
可是在这里，在今晚，在李若荀真实的声音笼罩下来的这一刻，所有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都翻涌上来了。
从迷茫到坚定，它最后说的是，在于你如何选择。
你可以选择去山那边看看，也可以选择留在山脚下。
你可以选择向云端攀爬，也可以选择在地面上好好地走。
没有哪一个选择是错的，重要的是你做了选择，然后真实地活着。
林芙喜欢这个回答，太喜欢了。
她喜欢他歌曲中透露出的那份坚韧的生命力，更喜欢他字里行间那份宽慰别人的温暖和温柔。
副歌最后一遍。
李若荀放开了吉他，双手握住话筒，整个人往前走了一步，追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
“山啊我害怕，海啊带走哀愁，”
歌词变了，不再是“也带不走”，而是“带走哀愁”。
整首歌的情绪在最后一刻完成了转向，从迷茫走向释然，从追问走向接纳。
“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吉他的余音在体育场上空盘旋了几秒，然后被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吞没。
林芙泪眼朦胧地望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灯光在她模糊的视野里化成了一大片柔和的光晕，把那个人裹在中间。
他看起来比那时候好了很多，今晚的状态也很好，唱了这么久都没有显出疲态。
但她还是会担心。
她知道自己只是几百万粉丝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她和他之间隔着舞台、隔着灯光、隔着安保线和好多人的距离。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天安门广场上那个摔倒的路人是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她因为那天的经历而入了他的坑。
没关系。
她不需要他知道。
她只祝愿大海能带走他的哀愁。
她只希望他在这条自己选择的赛道上，能一直看到最灿烂的云端。
一个这么好的人，世界应该对他好一点。
林芙在心里很认真地许下了这些祝福。
然后扯起了嗓子，跟着人群一起呐喊他的名字，仿佛要把全身的力量都传递给那个站在光里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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